不要死。
我不畏惧谈死亡。
可是,不要抗议地死。
那种孤独与痛苦令我痛不欲生。
所谓生者何堪,是的,即便是活着的现在,想及你的痛苦都令我感到何堪,何况当我想及一个个夜里消逝的你的形体内那些呐喊与不平……我无论如何不能面对这种痛苦,然而,也不是为了自己害怕痛苦而要毫不理解地去劝阻你的死亡,而是我明白你的生命,你当真杀死它,那种意义的毁绝令人对生命感到彻底的不义与无助,倘若生命连你都不要,还有什么情理可言?
——九五年来自东京的关键信
时间是一九九五年五月二十九日凌晨十二点半,我二十六岁生日。
爸爸妈妈刚打电话来,祝我生日快乐,我悲不可抑。
他们对我如此尽力,他们已尽了全部的力气来爱我,我当真杀死我的生命,他们会如何痛苦?是的,小咏说正因她了解我的生命。
“你当真杀死它?”
小咏啊小咏,知我如你,可知我死期已届!
然而我还有那么多萦绕我心的艺术计划尚未完成啊!
知我如你,我要说我这短短的一生你已给我足够了,我的这一生唯有你是真正了解我的悲剧我的深刻度的,你之于我的爱是艺术性的,向你致最顶礼的谢……
小咏,我的死值得吗?值得你的崩毁,值得父母的崩毁,值得所有爱我的人崩毁,值得所有知道我性情禀赋的人们惋惜吗?值得吗?小咏,这么多的眼泪……
五月二十八日
絮:
今晨收到你寄给我的生日礼物,一整套古典音乐杂志,很高兴。
我开始自己站稳,不再外求,我开始进入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主题……
我必须对我的生命具备客观性,那是真的。
囤积着许多给你的信,囤积着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
我之所以没办法再把写给你的信寄出去,那也是客观的。
因为在现实的客观里,你确实不是我所想要去爱的那个对象,你确实不是我所在生命底层和我相关联着的那个人。
虽然我深深地渴望和你说话,写信给你,对你述说,因为我的生命必须做着这些,非如此不可,因为我确实是只曾和你建立过那么深的结合体,我只能在那么深底对你述说,我只欲望着那样对你述说,不再能是他人。
此生我所要的正是那样的述说、沟通和创造欲望:和另一个人类能形成那样的关联。
我已获得,我已在那样的关联中,我已达到我的内在幸福。
然而,把我的信寄出去,把我的绝对、美好及德行给予现实中的你,却是使我被激怒、挫折、受伤害……
***
想念你。
这三个字已没办法那么单纯地说出口,已不知该如何去描述想念你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