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静默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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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心疗养院”坐落在城市东北角的半山腰,被一片生长得过于茂密、显得有些阴郁的松林环绕。白色与米色相间的主楼带着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略显沉闷的苏式建筑风格,沉稳,却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孤寂。高高的围墙,紧闭的自动伸缩门,门卫室里穿着制服、神色警惕的保安,以及围墙上方清晰可见的监控摄像头,都明白无误地彰显着此地的封闭与戒备。

  江离换了一身质地精良但款式保守的深色西装,戴着一副无框平光眼镜,手里提着一个装着水果和营养品的果篮,看起来像个循规蹈矩、前来探望长辈的年轻学者或企业职员。林晚则穿着一身素净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略施淡妆,遮掩了连日来的憔悴,但眼神里的那份清冷与紧绷,却难以完全掩饰。

  他们使用的身份是某大学脑科学研究所的后辈研究员,受所里老教授委托,前来探望在此疗养的前辈学者陈怀山教授。江离事先通过一些特殊渠道,拿到了研究所名义开具的介绍信和电话预约确认——当然,研究所那边对此并不知情。

  门卫仔细核对了介绍信、身份证件,又打了个电话到疗养院内部确认,目光在江离和林晚脸上逡巡片刻,才缓缓按下按钮,打开了侧边的小门。

  “陈教授在c区三楼,307特护病房。探视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请不要大声喧哗,不要随意进入其他区域,不要携带任何电子录音录像设备。”保安面无表情地交代。

  进入主楼,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种老年人聚集场所特有的、略显浑浊的气息。地面光可鉴人,走廊宽阔但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偶尔有穿着浅蓝色制服的护工推着轮椅或扶着老人缓缓走过,彼此间也极少交谈,一切都有一种按部就班的、被精心管理过的秩序感。

  c区是特护区,安保更加严格,入口处还有一道需要刷卡和密码的双重门禁。江离出示了证件和预约码,里面的护士又核对了一遍,才放他们进去。

  三楼走廊的采光很好,落地窗外是苍翠的松林和远处城市的模糊轮廓。阳光透过玻璃,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这里无处不在的、沉滞的寂静。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混合着药物和某种……类似陈旧纸张的气息。

  307病房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

  江离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女声:“请进。”

  推开门,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套房。外间是客厅,摆放着简单的沙发、茶几和书柜,书柜里塞满了各种大部头的精装书籍,许多书脊已经磨损褪色。阳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浅粉色护士服、面容和善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警觉的女护工站了起来,迎向他们。

  “你们好,是来看陈教授的吧?”护工微笑着,目光迅速扫过两人,“陈教授刚做完上午的复健,现在在里间休息。他精神不太好,可能……认不出你们。”

  “没关系,我们就是代表所里来看看陈老,表达一下心意。”江离将果篮放在茶几上,语气客气而自然,“陈老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护工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帕金森控制得还行,但阿尔茨海默症发展得比较快,近期的事情几乎转眼就忘,远期记忆也混乱得厉害。大多数时候都很安静,偶尔会说些听不懂的词语或句子。需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不会打扰太久。”林晚轻声问道,她的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里间那扇半掩的门。

  “可以,但请尽量安静,不要问他太多问题,可能会让他困惑或不安。”护工叮嘱道,侧身让开了路。

  江离和林晚放轻脚步,走进里间。

  里间比外间稍小,布置得像一个舒适的卧室。一张宽大的护理床靠墙放着,床上铺着洁白的床单。一个极其瘦削的老人半靠在摇起的床头,身上盖着薄毯。他的头发几乎全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年斑,眼睛半睁半闭,目光涣散地望着窗外,嘴巴微微张着,嘴角有一丝晶亮的口水痕迹。

  这就是陈怀山。当年那个可能在学术上叱咤风云、引领过一个危险课题的学者,如今只是一个被时光和疾病彻底掏空、蜷缩在病床上的羸弱老人。

  床边的小桌上,放着水杯、药盒和一盏小台灯。墙上挂着一个老旧的相框,里面是一张黑白全家福,照片上的陈怀山正值壮年,意气风发,旁边是他的妻子和两个年幼的孩子。

  林晚站在床边,看着这个陌生的、风烛残年的老人,心中涌起的感觉复杂难言。恨吗?似乎恨不起来,眼前的人只是一个需要怜悯的、失去自我的病人。但正是这个人,可能曾在二十多年前,播下了那颗最终长成吞噬她们一家幸福的毒瘤的种子。

  江离走到床边,微微俯身,用不高不低的声音温和地开口:“陈教授,您好。我们是脑科学研究所的,受李老教授委托,来看望您。”

  陈怀山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目光似乎费力地想要聚焦在江离脸上,但很快就涣散开去,嘴唇翕动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呃……所里……好……好……”

  “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江离继续问道,目光却锐利地观察着老人的每一个细微反应。

  “……困……困了……”陈怀山断断续续地说,眼皮耷拉下来,似乎又要睡去。

  林晚在一旁,心一点点沉下去。这样的状态,真的还能问出什么吗?

  江离却没有放弃。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那张从沈素云U盘里得到的集体照(打印件),缓缓展开,举到陈怀山眼前,指着照片上年轻的林国栋、林婉云和沈素云。

  “陈教授,您还记得他们吗?林国栋,林婉云,沈素云……他们以前是您的学生,在您的小组里。”

  陈怀山浑浊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先是茫然,几秒钟后,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睛睁大了一点,盯着照片上那几张年轻的脸庞,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

  “……国栋……婉云……”他含糊地吐出两个名字,声音嘶哑干涩,“……不听话……不听话……”

  “他们怎么不听话了,陈教授?”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眼神紧紧锁住老人。

  “……危险……想法……太危险……”陈怀山摇着头,像是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回忆片段,“……不能那么做……对人……不行……”

  “是对人做实验吗?关于感知能力?关于……孩子?”江离试探着,将“孩子”这个词咬得稍重一些。

  陈怀山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浑浊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类似于惊恐的神色,但很快又被更深的迷茫和混乱取代。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薄毯。

  “……孩子……不能……那是……罪过……”他喃喃着,语无伦次,“……素云……那孩子……哭了……一直哭……”

  素云?哭了?

  林晚的心猛地一跳。是指沈素云,还是指……林晓?或者是别的孩子?

  江离立刻追问:“哪个孩子哭了?是沈素云,还是……照片上这个人的孩子?”他指着照片上抱着婴儿的林婉云。

  陈怀山的目光再次落在照片上林婉云和她怀中的婴儿(林晚)身上。他盯着看了许久,眉头紧皱,像是在努力从记忆的碎片中打捞什么。

  “……婉云……她的孩子……声音……好听……”他忽然说道,声音变得飘忽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诡异的、近乎怀念的语调,“……那个调子……她妈妈留下的……安神……”

  摇篮曲!他记得那首摇篮曲!

  “……但是……国栋……他……录下来了……改了……”陈怀山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而困惑,仿佛回忆起了极其矛盾、难以理解的事情,“……他说……要研究……为什么……那么特别……我不明白……”

  “研究什么?什么特别?”江离追问。

  “……声音……孩子的反应……不一样……他说……有‘窗口’……能‘塑造’……”陈怀山断断续续地说着,词汇破碎,逻辑混乱,“……我……我骂了他……那是……邪道……不是科学……”

  他似乎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护工连忙进来,轻轻拍着他的背,喂他喝了几口水。

  “陈教授累了,需要休息了。”护工委婉地提醒道。

  江离知道不能再问下去了。他看着陈怀山在护工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涣散,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及禁忌的对话从未发生。

  “谢谢您,陈教授。您好好休息,我们改天再来看您。”江离收起照片,礼貌地道别。

  陈怀山没有再回应,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江离和林晚退出病房,向护工道谢后,沉默地离开了c区,离开了疗养院主楼。

  直到坐回车里,驶离那片被松林环绕的、过分安静的建筑群,林晚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他记得。”林晚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记得那首摇篮曲,记得林国栋录下来……改了。他也知道林国栋想‘研究’、想‘塑造’……他甚至可能知道林国栋后来做了什么。”

  “但他似乎并不完全赞同,或者说,在记忆里,他曾经反对过。”江离合上眼睛,回想着陈怀山那痛苦而困惑的表情,“‘邪道,不是科学’……这或许是他当年那个课题小组引发‘伦理争议’的核心。林国栋将那些危险的‘想法’带走了,并用自己的方式付诸实践。”

  “那沈素云呢?”林晚想起陈怀山提到“素云……那孩子……哭了”, “她在这个‘邪道’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她是被迫的,还是……像陈怀山说的,她也‘不听话’?”

  “都有可能。”江离发动了车子,“从沈素云后来的遭遇看,她更像是受害者,或者被利用者。但她也可能曾经认同过林国栋的部分理念,后来才醒悟或无法承受。她在自己手腕上刻下‘bR-1’,更像是一种自我惩罚或提醒。”

  他顿了顿,继续道:“陈怀山提到林国栋说孩子对声音的反应‘不一样’,有‘窗口’能‘塑造’。这很可能就是林国栋盯上林晓的核心原因——林晓可能天生具备某种特殊的感知敏感性,这在林国栋看来是绝佳的‘研究材料’。而林婉云家族流传的那首摇篮曲,可能恰好是一种能有效触及这种敏感性的‘工具’。”

  所以,从一开始,林晓的“特殊”,就被她那疯狂的父亲视为可以观察、可以干预、可以“塑造”的样本。而母亲留下的摇篮曲,则成了实验的媒介。

  这个认知,让林晚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和愤怒。

  “那个‘桥梁’……”林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怀山没有提到。他看起来,不像是‘桥梁’的核心成员,更像是一个……被蒙蔽或者被边缘化的老派学者?”

  “有这种可能。”江离道,“‘桥梁’可能是在那个课题小组解散后,由某些更激进、隐藏更深的人建立或维系的网络。陈怀山或许知情,或许不知情。但他无疑是一个关键的‘源头’。可惜,他的记忆已经残破不堪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陈怀山提供了一些佐证,但并没有指明“桥梁”的身份或下一步方向。

  车子汇入城区的车流。林晚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熟悉的城市街景,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和冰冷。这座城市的角落,似乎还隐藏着无数双她看不见的眼睛,连接着一张她无法想象的、以她和她妹妹为目标的黑暗网络。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江离沉默了片刻,目光透过后视镜,看到林晚苍白却依旧执拗的侧脸。

  “两条路。”他缓缓开口,“第一,全力追踪沈素云这条线,争取她活下来,开口说话。她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接触过林国栋核心秘密并可能了解部分‘桥梁’内情的人。”

  “第二呢?”

  “第二,”江离的声音低沉下来,“从我们自己身上找。”

  林晚一怔,看向他。

  江离的目光与她在后视镜中相遇。

  “林国栋对你们的‘观测’持续了十几年,留下了大量数据。‘桥梁’可能也掌握着这些数据。但他们对你们的兴趣,可能不止于‘观测’。林晓的特殊性,可能是他们想要的‘结果’或‘资源’。那么,他们可能不会轻易放弃。尤其是现在,林国栋死了,沈素云垂危,他们的计划可能出现缺口。”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我们得假设,‘桥梁’可能还在看着你们。他们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下一个指令。我们需要做的,或许不仅仅是追查过去,还要……准备好应对他们可能发起的,下一次接触。”

  下一次接触……林晚的心猛地一沉。是威胁?是试探?还是……更直接的行动?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星星吊坠。母亲留下的,沈素云也有的,那个普通的、此刻却仿佛蕴含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银色星星。

  “他们会怎么接触?”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不知道。”江离的回答很直接,“可能是某种信号,可能是通过某个你们认识但意想不到的人,也可能是……利用林晓现在的状况。”

  林晚的手指瞬间收紧。

  “所以,”江离最后说道,“在追查的同时,我们必须更加小心。你的安全,林晓的安全,现在是第一位的。等待,有时候也是一种策略。”

  等待,在寂静中,倾听黑暗中可能传来的、下一次心跳。那可能预示着新的危机,也可能……是揭开最终谜底的契机。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驶向未知却注定无法平静的未来。林晚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无法停止地回响着那首染血的摇篮曲,以及陈怀山那破碎而痛苦的喃喃低语。

  “……那是……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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