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三：
慕封在第二天的时候，去了墓园。
他去看了叶珉，看了自己这沉睡已久的朋友。
慕封很愧疚。
可是他却也只是愧疚。
“小曦是真的喜欢他，也是真的做好了对未来的规划，所以，我没法强行让他们分开。”
如果叶珉活着，慕封想，他或许也会这么和他说。
会告诉他，这到底是叶清曦的人生，他有权决定自己爱谁，自己和谁共渡今后的余生。
可叶珉到底死了。
没有他的离开，叶清曦也不会在他身边长大，更不会与他建立如此深厚的感情。
慕封很感谢他，感谢他临终前将叶清曦托付给自己。
可越感谢，他就越愧疚。
越愧疚，便越无颜见他。
他给叶珉倒了一杯酒，一杯他生前很喜欢的酒。
他想，时光终究还是让人发生了改变。
曾经，他因为叶清曦是叶珉的孙子，而去爱他。
现在，他却宁愿叶珉怨他，也不想让叶清曦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是我对不住你。”
他说，“可若是你活着，你也应该会和我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子孙后代，都是些看不到摸不到的东西。
可叶清曦却是活生生的。
叶珉那样的人，看得那样透彻。
他也一定不会为了所谓的血脉传承，就让叶清曦去和他不爱的人结婚，就让他这后半生，活在痛苦与压抑里。
“我会好好帮他解决孩子的事情。”
慕封和他承诺道，“教导他的孩子，尽可能，让他在这件事上不受伤害，让叶家在这件事上得以最大程度的保全。”
慕封静静的望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叶珉年轻又文雅，他微微笑着，仿佛在说，“没关系。”
但或许，只是他希望他这么说。
希望，他能不要怪罪于他。
慕封在叶珉的墓碑前站了许久。
冬日的风吹过，吹得他的头发有些花白。
他站在苍茫的天地中，像一颗担着风雪的树。
雪压枝头，树却不屈。
桀骜的，孤傲的，站在时光的洪水中。
一直到入夜，慕封才终于离开。
他在那天的夜晚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看到了年轻的叶珉，中年的叶珉，老年的叶珉。
他将叶清曦抱给他看，又将叶清曦的手放在他的掌心。
他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孙子了。”
慕封看着他，沉声道，“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