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冷轻尘负手而立。
他的身后，那两尊魔神的残骸正在缓缓飘散，化作宇宙中最基础的粒子。从出手到结束，不过数十息的时间。两尊化神前期的魔神，就这样陨落了。
冷轻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轻轻握了握，又松开。五行之力在掌心流转，温顺而驯服，如同最忠诚的奴仆。
“太弱了。”他轻声自语，语气中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失望。他本以为，魔神至少能让他认真一点。结果，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里，还有三尊魔神正在与阿尔托莉雅和朱小灵缠斗。
战斗的波动隔着数万里传来，如同远方的闷雷。他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三个。”他喃喃道，“要不要一起收拾了呢……”
话音未落——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灌而下！
冷轻尘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那是——什么？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不是任何他曾经感受过的东西。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更本质的、更绝对的……恐怖。如同蝼蚁仰望苍穹，如同尘埃面对星辰，如同凡人窥见神灵。
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本能在发出最原始的警告——逃！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但冷轻尘没有逃。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本能，抬起头，看向那恐怖气息的来源。然后，他看见了。
宇宙星穹深处，昏暗的虚空中，一道庞大无比的身影，正在缓缓显现。
那身影太大了。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大到超出认知的极限。蓝星的直径是一万两千公里，那身影比蓝星还要庞大许多倍。它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一团不断变化的星云，又如同一个正在成形的宇宙胚胎。无数能量触须从它体内延伸而出，每一条都长达数十万公里，在虚空中缓缓舞动。
看不清它的面容，看不清它的轮廓，只能看见——两只眼睛。那眼睛比恒星还要明亮，比深渊还要深邃。它们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光芒——冰冷的、无情的、超越一切的光芒。
魔网。那尊即将跨入七阶返虚期的存在。祂的本体，终于降临了。
——不，不是降临。祂还在远方。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祂只是……探出了一只手。
冷轻尘看清了。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并非魔网的全部。只是祂的一只爪子。一只探过无尽虚空、跨越数光年距离、从魔界深处伸出的爪子。那爪子比蓝星还要庞大，五根手指如同五条山脉，指尖缭绕着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
冷轻尘的喉咙发干。
这只是一只爪子。隔着不知道多少万亿公里的一击。却让他在这一瞬间，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渺小。
“这就是……化神大圆满之上的力量吗？”
姬宇的声音，在冷轻尘的传音中响起。那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震撼。他也看见了。那尊通天的身影，那探过虚空的巨爪，那足以将蓝星握在掌心的恐怖存在。
武神姬宇，化神后期，蓝星最强者。此刻，他的心里也有些发虚。但他没有退。因为他的身后，是蓝星。因为他的身边，是后辈。
“九阳，多谢传音。”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武神兄不必客气。”九阳太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魔网的力量，越来越强了。这一击，祂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施展，充其量只有祂本身一成的实力。但这一成……”，他没有说下去。
姬宇明白他的意思。一成，也足以毁天灭地。
虚空中，冷轻尘的身体在轻轻颤抖。但他没有退。自出生以来，他便是无敌的。两岁炼体，三岁炼气，七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三十五岁元婴，一百二十岁化神——一路走来，从未遇见过任何瓶颈，从未感受过任何恐惧。
但此刻，他感受到了。那种绝望，那种无力，那种面对更高层次存在时的渺小。然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
“魔网吗……”，他轻声喃喃，“有意思。”他抬起头，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巨爪，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战意。“一百年，我有信心超越武神前辈。再给我一百年，我未必不能与你一战。可惜……”
他深吸一口气。
“可惜，我现在只有一百二十岁。”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但一百二十岁，也够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
“剑来——！”
低喝声如同雷霆炸响！他背后的五行神环疯狂闪烁，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他的灵力在燃烧，他的气血在沸腾，他的意志在咆哮！
一柄五色神剑，缓缓在他掌心凝聚。那剑长达千丈，通体流转着金、青、蓝、红、黄五种光芒。剑身上，五行之力相生相克，循环不息，每一次流转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剧烈震颤。
冷轻尘握紧剑柄。
“法天象地！”
他一步踏出，身形暴涨！十丈，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他的身躯在虚空中疯狂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尊数千公里庞大的巨人。五行神环在他身后遮天蔽日，五色光芒照亮了方圆数万里的虚空！
若非整个蓝星早就被布下了隔绝法阵，此刻全球都会陷入恐慌。那数千公里的巨人，那遮天蔽日的神环，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剑意——这，就是蓝星有史以来第一天骄的真正实力。
然而，当他看向那只魔爪时，他的心还是沉了下去。
萤火之辉与皓月争光。数千公里的法相，在那只比蓝星还庞大的魔爪面前，渺小如尘埃。他的五行神环，在那缭绕着毁灭气息的巨爪面前，暗淡如烛火。
冷轻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他没有退缩。他咬紧牙关，握紧手中的五色神剑，死死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魔爪。
“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强！”
就在冷轻尘准备拼死一搏的瞬间——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身后亮起。
那光芒温暖而浩瀚，如同一轮太阳在虚空中升起。冷轻尘转头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武神姬宇，他也施展了法天象地，他的身形比冷轻尘更加庞大，上万公里的金色法相横亘在虚空中，周身缭绕着十二条金色巨龙，每一条都长达数万公里，在虚空中盘旋咆哮。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剑——那剑如同传说中的轩辕神剑，剑身上铭刻着无数古老的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
姬宇看着冷轻尘，嘴角微微上扬。“小家伙，一个人逞强可不行。”
冷轻尘微微一怔，随即也笑了。“武神前辈，我可没逞强。只是想试试，自己到底有多强。”
“试出来了吗？”
“试出来了。”冷轻尘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魔爪，目光平静。“还差得远。”
“那就一起试试。”姬宇握紧手中的金色长剑，目光如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冷轻尘点了点头。“好。”
两尊法相，并肩而立。一尊金色，一尊五色。一尊上万公里，一尊数千公里。他们是蓝星两个不同时代的最强天骄，此刻，面对共同的敌人——
同时出剑！
冷轻尘手中，五色神剑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在他体内疯狂运转，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五色剑气！那剑气长达数万公里，粗如山脉，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出深深的裂痕！
“五行·灭——！”
一剑斩出！五色剑气撕裂虚空，直直斩向那只魔爪！
姬宇手中，金色长剑同样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十二条金色巨龙在剑身上盘旋，每一条都蕴含着足以毁灭星辰的力量！
“轩辕·天龙斩——！”
一剑斩出！十二条金龙化作一道金色剑芒，与冷轻尘的五色剑气并肩而行，直奔魔爪！
两道剑气，一金一彩，如同两条愤怒的巨龙，狠狠地撞在那只遮天蔽日的魔爪上！
轰——！！！
那一刻，整个虚空都在颤抖！金色的光芒与五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疯狂地吞噬、湮灭、爆炸！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空间崩塌，法则断裂！无数细小的空间裂缝如同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魔爪上的能量护盾，被两道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剑气长驱直入，狠狠地斩在魔爪的实体上！
咔——！
一声脆响。
魔爪的一根手指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那道裂痕很细，细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是——裂痕。冷轻尘的眼睛亮了。姬宇的眼睛也亮了。
“有效！”冷轻尘低吼一声，再次挥剑！五色剑气一道接一道，如同狂风暴雨般斩向魔爪！姬宇同样不甘示弱，金色剑芒如同瀑布般倾泻，每一道都足以毁灭一颗小行星！
两道剑气交织在一起，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疯狂地切割着那只魔爪！
咔！咔！咔！
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深。魔爪的食指，终于承受不住，从根部断裂！那根比山脉还粗的手指，在虚空中翻滚着远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冷轻尘和姬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继续！更加疯狂地挥剑！剑气如雨，剑芒如瀑！
魔爪的中指，断了！无名指，也断了！小指，同样断了！五根手指，断了三根！只剩下拇指和食指，还在顽强地向前探去。
冷轻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灵力消耗太大了。五行神环的光芒开始暗淡，五色剑气的威力也在下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他没有停。他咬紧牙关，疯狂地燃烧着体内的灵力，一剑又一剑地斩出！
姬宇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上万公里的金色法相开始变得虚幻，十二条金龙的咆哮也变得虚弱。他的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但他同样没有停。
因为那只魔爪，还在靠近。
虽然五根手指断了三根，虽然爪子上布满了裂痕，虽然它的威力已经不足全盛时期的五成——但它还在靠近。那仅剩的两根手指，携带着残破的巨掌，还在缓缓地向冷轻尘抓来。
速度不快，却不可阻挡。如同命运。
冷轻尘的眼睛，已经涨得通红。他的灵力几乎耗尽，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意志在燃烧。他再次挥剑！五色剑气斩出，却比之前暗淡了许多，速度也慢了许多。
剑气斩在魔爪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那痕迹太浅了，浅到几乎看不见。魔爪甚至没有停顿，依旧不紧不慢地向前探来。
冷轻尘的心，沉了下去。他又挥了一剑。更弱了。又挥了一剑。已经无法在魔爪上留下痕迹了。
他的灵力，耗尽了。五行神环彻底暗淡，五色神剑在手中消散。他的法天象地开始缩小，数千公里的巨人，缓缓变回那个不到两米的身影。
他悬浮在虚空中，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魔爪。那残破的巨掌，那仅剩的两根手指，那不可阻挡的力量。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不甘。
“这就是……化神大圆满之上的力量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只是一成的实力……我却连阻挡都做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魔爪。眼中，有绝望在蔓延。不是对死亡的恐惧，是对自己无力的绝望。自出生以来，他从未感受过这种绝望。
一路无敌，一路碾压，一路高歌猛进。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他以为，再给他一百年，他就能超越所有人。他以为——
原来，还差得远。
“冷轻尘！”姬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焦急，带着愤怒，带着不甘。那上万公里的金色法相，正在疯狂地燃烧着最后的力量。姬宇的脸色苍白如纸，七窍都在流血，但他还在挥剑！一道又一道金色剑芒，疯狂地斩向那只魔爪！
剑芒在魔爪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痕迹，却无法阻挡它的前进。那残破的巨掌，那仅剩的两根手指，依旧在向冷轻尘抓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姬宇的眼睛也红了。“给我——停下！”他怒吼着，燃烧精血，燃烧寿元，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金色剑芒暴涨，十二条金龙咆哮着冲向魔爪！
轰！轰！轰！
魔爪剧烈震颤，又添了无数道裂痕。但它没有停。那两根手指，已经近在咫尺。距离冷轻尘，不足万里。
冷轻尘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爪，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涩，却带着一丝释然。
“武神前辈。”他的声音很轻。
“闭嘴！给我撑住！”姬宇嘶吼道，疯狂地燃烧着自己的一切。
冷轻尘摇了摇头。“前辈，别燃烧寿元了。不值得。”
“你说什么胡话！”姬宇的眼睛通红，“你是蓝星有史以来最强的天才！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可能！你不能——”
“前辈。”冷轻尘打断了他，声音平静。“我知道自己有多强。我也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魔爪。“但今天这一战，我不后悔。”
他深吸一口气。“至少，我知道了前面还有多高的山。至少，我知道了还要走多远的路。至少——”，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我没有逃。”
魔爪，已经到了眼前。
那两根手指，如同两座大山，向他抓来。冷轻尘闭上眼。
“武神前辈，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帮我照顾好冷家。”
“你——”
姬宇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那魔爪，那残破的巨掌，那仅剩的两根手指——在距离冷轻尘不到千里的地方，忽然停了下来。
它悬浮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一只停在半空中的巨兽，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冷轻尘睁开眼，愣住了。姬宇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爪停在那里，一动不动。时间，仿佛凝固了。
冷轻尘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巨爪，心跳如雷。他能感觉到，那巨爪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捏碎星辰，足以毁灭世界，足以将他碾成齑粉。但它停了。
为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虚空的深处。那里，魔网那庞大的身影依旧矗立。那双眼睛，依旧冰冷而无情。祂在看。看着冷轻尘，看着姬宇，看着整个蓝星。没有人知道，祂在想什么。
冷轻尘的喉咙发干。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结束。这只是……开始。
魔爪，依旧悬浮在那里。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蓝星的头顶。随时可能落下。随时可能——将他碾碎。
冷轻尘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他的眼中，绝望在蔓延。但绝望的最深处，有一簇火苗，正在燃烧。那是倔强，是不甘，是——绝不认输。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只要还活着，就还能变强。只要还活着——
总有一天，他要站在那尊存在的面前。不是隔着数光年的距离，不是面对一只爪子，而是真正的、面对面的——一战。
那一天，不会太远。
魔爪依旧悬浮。
虚空依旧死寂。
绝望，依旧在蔓延。
但在绝望的最深处——希望，正在萌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