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影流机甲如同一尊黑色的魔神，静静悬浮。
它的体型太过庞大了——一万八千公里的高度，比许多小世界都要巨大。那些空间符文在机身表面缓缓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妙震颤。远远看去，它就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远古凶兽，随时准备张开巨口，吞噬一切。
驾驶舱内，雷恩靠在主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一脸轻松。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随意地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那双紫色的眼睛半眯着，看起来像是快要睡着了。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切换到全员通讯频道。
“我是雷恩。我知道大家第一次驾驶六阶机甲都非常激动，可是我们这一次踏入未知的星域，随时可能遇见一些未知的情况。所以——”
他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指挥官应有的威严。
“你们都给我冷静点。所有人把全感探测、空间探测、生物探测、元素探测功能全打开！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通讯频道里立刻传来一片哀嚎。
“老大，用得着这么紧张吗？”
“就是就是，这破地方连个超核级都没有，至于吗？”
雷恩的眉头皱了起来。“执行命令。”
“是是是……”频道里传来一阵嬉笑声，“全功率探测已开启！老大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嘿，雷恩老大。”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调侃，“大家都是驾驶了几百年的高等驾驶员了。虽然从来没有驾驶过六阶机甲，可大家又不是菜鸟了。这玩意儿再厉害，不也是咱们在开吗？”
“就是就是。”又一个声音附和道，“老大你就放心吧！这破地方，连个超核级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
雷恩听着耳边不停传来的声音，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丝。
这些家伙，跟了他几百年了。每一次探索未知星域，都是这帮人陪着他出生入死。他们嘴上没个正经，但做起事来，从来没有掉过链子。
作为宇宙七阶文明——已经开始接触低维度的高等文明，他们早就破解了基因寿命的密码。不说他们这种可以驾驶五阶超级机甲的高等驾驶员，就连普通的子民也可以轻松活上数百年而不衰老。
雷恩成为机甲驾驶员，已经有两千年了。
两千年。他探索过无数的未知星域，遭遇过数不清的危险，见过太多文明的兴衰。这片星域，在他眼中，不过是一次轻松得不能再轻松的工作而已。
他伸了个懒腰，正准备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
“老大！有情况！”
通讯频道里骤然响起的声音，让他的眼皮猛地一跳。
“说。”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冷静而锐利。
“检测到前方有空间波动。很明显的痕迹，就在我们正前方三万公里处。”
雷恩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划过，一面巨大的虚拟屏幕在他面前展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空间曲率，能量频率，波动周期……每一组数据都在告诉他同一个事实。
那里，有一个小世界。
“加大空间探测功率，传回实时画面！”他的声音沉稳而果断。
“收到！”
探测波束从机甲头部射出，穿透虚空，直直刺入那处空间波动的源头。下一刻，驾驶舱内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虚拟屏幕上，一幅画面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小世界。不大，方圆不过数万里。但那个世界，是活的。有山川，有河流，有森林，有草原。有飞鸟在天空中翱翔，有走兽在大地上奔跑。有城池，有村落，有炊烟袅袅升起。
还有——人。
不，不是人。是类人生物。他们有着与普里尔特文明截然不同的外貌，但他们直立行走，他们使用工具，他们建造房屋，他们耕种土地。他们也有强者——那些悬浮在天空中、周身缭绕着各色光芒的存在。
雷霆，火焰，冰霜，飓风——那些强者挥手之间，便能召唤出这些自然之力。他们的力量从何而来？他们的体内，为何能孕育出如此庞大的能量？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雷恩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收缩。
他驾驶机甲两千年，见过无数文明，无数种族，无数种力量体系。但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那自体内诞生的能量，那挥手便出现的雷霆与火焰，那违背了一切物理定律的奇迹——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那是什么？”一个声音在频道里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怎么可能？！”另一个声音更加尖锐，“科学家早就研究过了，碳基生物根本不可能将能量蕴养在体内！这违背了基本法则！”
“法则？”有人苦笑，“你跟我谈法则？那你说说，他们手里的火焰是怎么凭空产生的？那些雷霆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频道里一片嘈杂。所有人都被那画面震撼了。
雷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都闭嘴。”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立马加大探查，看看这个小空间里面是否存在能够威胁我们的能量波动。”
三秒钟的沉默。
然后，探测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滴滴滴……无超核级波动。最高能量反应，仅为三级。连一个超核级都没有。”
雷恩愣住了。
没有超核级？这么神奇的力量，这么违背常理的存在，居然连一个超核级都没有？
他的眼中，骤然亮起一种光芒。那是贪婪，是兴奋，是发现新大陆的狂喜。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猛地从座椅上站起，“兄弟们！天助我也！这里居然连超核级波动都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幅生机盎然的画面，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
“走——我们去抓一些这些生命回去！”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划过。影流机甲的右手，缓缓抬起。
那只手太过庞大了——每一根手指都长达上千公里，五根手指张开，如同一片遮蔽天日的乌云。当它探入那个小世界的时候，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天空裂开了。
五根手指从天而降，遮天蔽日，带着不可阻挡的力量。小世界里的生灵们抬头望去，只看到那五根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手指，正缓缓收拢。
“那是什么？！”
“天塌了！天塌了！”
“快跑！快跑啊！”
无数惊恐的尖叫响彻云霄。那些悬浮在天空中的强者们纷纷出手——雷霆劈下，火焰升腾，狂风呼啸。无数攻击轰在那五根手指上，炸开漫天光芒。
但——毫无作用。
那些攻击落在机甲的手指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六阶机甲的防御，岂是区区三阶力量能够撼动的？
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如同一个牢笼，将无数生灵困在其中。那些强者拼命挣扎，拼命攻击，拼命嘶吼——但一切，都是徒劳。
“住手！你们到底是什么？！”
“放过我们！求求你们放过我们！”
“魔鬼！你们是魔鬼！”
雷恩听不见那些声音。他只能看见，那些渺小的生命在机甲的手指间挣扎，如同蝼蚁。他的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第一个。”他轻声说。“继续。”
七天。
七天时间，雷恩带着他的小队，在这片星域中横冲直撞。他们找到了十三个小世界，每一个都生机盎然，每一个都有超凡者存在。每一个，都被他们洗劫一空。
那些小世界太弱了。最强的也不过是四阶，在六阶机甲面前，连蚂蚁都不如。他们的攻击落在机甲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他们的强者试图自爆，试图同归于尽——但爆炸过后，机甲连漆都没掉一块。
绝望，在每个小世界中蔓延。那些超凡者拼尽全力，却连伤到对手都做不到。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同胞，被那只滔天巨手抓走。看着自己的家园，被那只巨手撕裂。看着自己的一切，被那只巨手碾碎。
机甲内部，一座巨大的囚笼已经被填满。上千万超凡生命被关押其中，密密麻麻，如同沙丁鱼罐头。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颤抖，有的在愤怒地咆哮，有的已经彻底绝望。
雷恩站在囚笼上方，俯瞰着那些蝼蚁般的生命。他的眼中，满是兴奋。
“原来这里产生这些变化，竟然是这些超凡生命导致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舱室中回荡。“不过他们也太弱了。一个超核级的都没有。最强的那个濒临超核级的家伙，竟然可以像机甲一样自爆——简直太神奇了！”
他转过身，大步向驾驶舱走去。“走走走，再往里面找一找。我发现越往前面，好像遇见的高能生物更多一些。说不定，再往里走，就能抓到超核级了！”
他的队员们纷纷欢呼。这七天，是他们职业生涯中最轻松的七天，也是最疯狂的七天。那些超凡生命，简直就是活着的宝藏。他们的身体里蕴藏着无尽的秘密，他们的力量体系闻所未闻，他们的价值——无可估量。
如果能抓到一个超核级……
所有人都在幻想。没有人注意到，在距离他们数十万公里的地方，一座庞大的宫殿，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
———
那座宫殿太恢弘了。
它坐落在一颗被改造过的陨星之上，方圆数万里，通体由一种泛着淡金色光芒的玉石铸成。宫殿周围，环绕着无数细小的浮岛，每一座浮岛上都有修士在修炼。宫殿的顶端，有一轮巨大的光环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这里是苍玄界神级强者——苍玄真君的道场。
苍玄真君，化神中期。五百年前从小世界中崛起，在宇宙星空中开辟了自己的道场。他从不依附任何势力，也从不参与蓝星、魔界、神界之间的纷争。他只做一件事——修行。
此刻，他正盘膝坐在道场最深处的密室中，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金色光芒。他的气息深沉如海，每一次呼吸都会引发周围空间的微妙震颤。
忽然，他睁开眼。
那双金色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精光。他的目光穿透密室的墙壁，穿透道场的结界，穿透数十万公里的虚空——落在某个遥远的方向。
“那边……”他的眉头微微皱起。“难道有新的神级强者诞生了？”
他感应到了。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又极其清晰的波动——空间的波动。不是自然产生的，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的痕迹。那种力量，陌生而强大，带着他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距离我这么近……”他沉吟片刻，“不行，我得去看看。”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的金色光芒收敛入体。一步踏出，便出现在密室之外。
“莫罗，出来见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道场。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不远处疾飞而来，落在他面前。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模样的修士，面容沉稳，气息浑厚。元婴巅峰，苍玄真君的大弟子。
“师尊，您找我何事？”莫罗躬身行礼。
“莫罗，为师感觉到附近恐怕有新的神级强者诞生，准备去一探究竟。”苍玄真君的声音平静如水。“道场就交给你了。”
莫罗微微一怔。新的神级强者？就在附近？“师尊，是否需要弟子随行？”
“不必。”苍玄真君摇了摇头，“若真是神级强者，你跟去也无用。若是其他东西……”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拍了拍莫罗的肩膀。“看好道场。”
“是，师尊。”莫罗再次躬身，“弟子会守护好道场，请师尊放心。”
苍玄真君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向那个遥远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然后，他往前一踏。
一步。只一步。他的身影便消失在虚空中。没有空间波动，没有能量外泄，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是化神期才能掌握的空间瞬移之术。一念万里，瞬息而至。
———
与此同时。
影流机甲驾驶舱内，警报声骤然炸响！
“警报！警报！警报！”
刺耳的声音在舱室中回荡，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雷恩的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回事？！”他厉声问道。
“检测到未知空间波动！”探测员的声音都在颤抖，“距离——28万公里！25万公里！20万公里！速度太快了！还在接近！”
雷恩的瞳孔剧烈收缩。未知空间波动？速度这么快？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疯狂划过，调出探测画面。
画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虚空。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东西，正在高速接近。
“能锁定目标吗？！”他厉声问道。
“无法锁定！对方的能量波动太微弱了！不——不是微弱，是被刻意收敛了！”探测员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对方至少是……至少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说什么。
超核级。不，比超核级更强。
雷恩的面色，彻底变了。
“全员注意！最高战备状态！所有武器系统预热！护盾功率提升至最大！”他的声音在频道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
驾驶舱内，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那些嬉皮笑脸的表情，此刻全部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严肃，是紧张，是——
恐惧。
因为他们感觉到了。那道正在接近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不是他们能够对抗的存在。
雷恩握紧操控杆，指节发白。他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那道气息，太强了。强到让他想起当年，在文明核心见到那尊七阶机甲时的感觉。不，比那更强。
因为那尊机甲，至少是可见的，可测量的，可理解的。而这股气息——无形，无质，无影无踪。它就在那里，就在他们身边，就在他们感知的每一个角落。但他们看不见它，摸不着它，甚至无法确定它到底是什么。
雷恩的喉咙发干。两千年了，他从未感受过这种无力感。
“老大……那到底是什么？”频道里，有人颤抖着问道。
雷恩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探测画面，盯着那不断缩小的距离数字。
15万公里。12万公里。10万公里。8万公里。5万公里。3万公里。1万公里。
那道气息，停了。就停在机甲前方，不到一万公里的地方。一万公里，对于六阶机甲而言，不过是咫尺之遥。
雷恩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他看着探测画面，看着那个空白的位置。他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但他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虚空中，苍玄真君负手而立。他看着面前那尊庞然大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那是什么？金属？傀儡？不，不是傀儡。那里面，有生命的气息。很多生命。还有——他的目光穿透机甲的装甲，落在内部的囚笼中。
那里，关着上千万个超凡生命。他的面色，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不是新晋的神级强者。是外来的……入侵者。”
他的目光，落在机甲头部那道横贯面部的能量光带上。他能感觉到，那里面，有数百道生命气息。其中一道，最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很冷。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他抬起手。掌心处，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机甲驾驶舱内，警报声再次炸响！
“检测到超高能量反应！就在正前方！距离——不足一百公里！”探测员的声音已经变了调，“能量等级——六阶！六阶！”
雷恩的面色，苍白如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那一刻，他看见了。探测画面上，那个一直空白的位置，终于出现了一个光点。那光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如同一颗恒星在虚空中诞生。
雷恩的瞳孔中，倒映着那道光。那是他见过的，最美丽，也最恐怖的光。
虚空中，苍玄真君看着那尊庞然大物，缓缓握紧拳头，他的眼中，杀意凛然。
“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