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练,镜月湖上薄雾氤氲,天上皎月倒映水中,虚实交映,朦胧如幻。
蓝雀环顾四周,声如清铃:
“诸位,各自歇息片刻,切勿走远。待择景山与青丹门的道友到了,一同入水月,觅机缘!”
话音方落,百花谷弟子便自发聚拢一处,衣袂相连,气机相牵。
而那些散修与家族出身的修士,则三三两两依族而立,各占一方,静候水月洞天开启。
杜照元与玉无瑕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带着杜照月寻了一处月光最盛、水草丰茂之地。
夜色静谧,月色如霜,洒落湖面,泛起层层银辉。
“二哥,这地方可真美。”
杜照月轻声叹道,目光流连。
杜照元点了点头,望着净月湖上袅袅升腾的雾气,天上月、水中月,朦朦胧胧地交织在一处,如梦似幻。
这般景致,叫人连打坐的心思都散了,只想沉入这一汪月色里,任时光流淌。
周遭越发寂静,唯有虫鸣如细弦,断断续续地拨动着夜的脉搏。
可久不见择景山与青丹门的修士前来,百花谷一众渐渐生出了焦灼之意。
“谷主,择景山与青丹门怎么回事?怎么还不来,莫要误了佳辰才是!”
蓝雀蹙眉,转身向着百花软榻之上的花怜星低声恼道。
花怜星斜倚软榻,绯红色的眉尾慵懒一挑,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兴许是到了,也说不定呢。”
她顿了顿,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冷峭: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要争上一口气。若我百花谷有元婴坐镇,也不必早早现身,等着他们两门。
且等着吧,两门怎么可能误了佳辰?都想着压对方一头呢……不知我百花谷何时才有元婴。”
话语懒懒,可落在蓝雀耳中,却字字都是掩不住的苦涩。
她藏在袖中的粉拳悄然攥紧...........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仿佛是为了印证花怜星的话,天际月色之中,竟同时泛起了两抹流光。
两座飞舟自圆月中穿出,并肩而来,直奔百花谷众人所在。
左边一座山形飞舟,怪石嶙峋,峰峦耸立,气势巍峨。
额刻金莲纹的择景山弟子或站或卧,或坐或倚,姿态闲适,可周身流转的气机却透着骨子里的冷傲。
舟未至,那股睥睨八方的骄矜已扑面而来。
杜照元心中暗叹:果真是景州第一山,傲视群雄。
他目光转向另一侧,呼吸骤然一滞。
青色飞舟之上,百草灵花的纹路蜿蜒流转,船头起翘之处,立着一位赤足女仙。
明月恰悬在她身后,清辉如瀑,将她青纱衣袂映得如烟如雾。
飞舟渐近,那道身影也愈发清晰,仿佛要径直飞入杜照元的瞳孔。
心跳如擂鼓。
竟是昌禾师傅!
莫名的,杜照元心中升起一股躲避之意,慌忙低下头去。
杜照月不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又痴痴地望向青丹门飞舟上那道身影。
这人,可真好看,月色都不及她半分。
两座飞舟几乎同时停稳。
花怜星自百花谷花篮飞舟中飘然而出,凌立月色之中,向两派来人微微颔首:
“见过莲道友、昌禾道友。”
莲道人点了点头,未曾言语。
谁也没想到,当初在青丹门山门前交手之人,此刻竟要并肩而立。
花怜星见是莲道人带队,心中反倒松了口气。
若是惠道人前来,怕是要生出不少争端,烦得很。
昌禾自飞舟上轻踏一步,足尖点过虚空,留下一道飘逸的绿影,转瞬落至花怜星身旁,微微欠身:
“花前辈,当年多谢。如若不然,昌禾也不一定能金丹有成。”
花怜星莞尔一笑,神色温和:
“那是你的福分。以你的天资,金丹不过是早晚的事。你我两派同气连枝,应该的。”
昌禾点头,花怜星已亲昵地挽上她的手臂,两人并肩立于月色之中,竟让头顶那轮明月都失了颜色。
莲道人望着昌禾,恍惚间似又看见了当年跟在那人身边的小丫头,又仿佛看见了那个曾向他浅笑吟吟的身影。
只是终究如这月光一般,虚幻得很,握不住,也留不住。
他向昌禾与花怜星点了点头,沉声道:
“佳辰未至,圆月正空之时,同开水月洞天。”
说罢,便带着择景山一众落向晓月阁的断壁残垣之前。
昌禾倒未选另一侧,径直落在百花谷近旁。青丹门弟子鱼贯而出。
杜照元一眼望去,皆是故人。
仍旧剃着光头的袁山山,矮个子的于清欢,持剑挺拔如峰的用风,还有刘清源。
更见钱文豪已笑着举起手,朝他招摇。
可杜照元的目光,终究还是落在了灵舟之上那道身影上。
他脸木木的,腿似有千斤重,竟做不出任何动作。
而昌禾,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这个曾以为已殒落的弟子,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月色之下,与一名粉裙明艳的女子并肩而立。
那视线落在清冷的月光里,灼热如火。
杜照元再也无法低头躲避。
他抬起头,眉眼如画,那双熠熠的眸子中,倒映出飞舟之上的影子。
不再躲避,向着飞舟而去。
月色朦胧,底下是喧嚣的一众弟子。
而在月光之中,飞舟之上,是一个迟到多年的问候。
“师傅,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