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湖之上,那片血雾还没散尽,淡淡的腥气就飘了过来。
看着胡宝儿消失在月轮之中,那轮圆月之门也随之消散。
杜照元盯着那片湖面看了几息,刚才那位筑基修士站着的地方。
现在只剩下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渍,正慢慢被如银湖水化开。
“这……”
有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气音,像是想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散修队伍里那几个刚刚抬脚准备跟胡宝儿一起走的,此刻腿都在打颤。
其中一位中年女修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攥着袖子,指节都泛了青。
她刚才只差两步,差两步就跟上去了。
钱文豪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他娘的……”
玉无瑕站在百花谷那边,面上倒还绷得住,只是她身后玉家的年轻弟子,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其中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咬着嘴唇不敢掉下来。
“都可看见了?”
晓月的声音从阁楼上飘下来,轻飘飘的,
“跳不好可会死人的。不跳,也是一样。”
她顿了顿,那只红眼白兔在她怀里动了动,换了个姿势。
“所以,好好看,好好学。”
阁楼之上,杜照月站在晓月身侧,一动不敢动。
她想转头看杜照元,可那股威压还若有若无地压在肩头,让她做动作都很费力。
月湖之上那轮巨大的月镜开始流转光华。
镜面如水波荡漾,月华从镜中倾泻而出,铺满了整片月湖。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的缘故,照得每个人脸上都白惨惨的。
月镜中的女子又动了。
她先是微微侧身,双手从胸前缓缓抬起,像是在捧着一轮明月。
手腕轻转,十指舒展,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像是被月光凝住了似的。
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轻盈地旋了出去,裙摆如莲花般绽开。
杜照元盯着那女子的动作,脑子里飞快地记着。
他这辈子拿剑拿刀,杀人斗法,什么都会,唯独跳舞这件事,八竿子打不着。
可现在照月在人家手里,不想跳也得跳。
“注意她的手。”蓝雀立于百花谷队伍之前,说道。
“拜月天舞讲究的是手眼身法,手是第一。你看她每一个手势,都是在模拟月相的变化。”
杜照元看了看蓝雀一眼。百花谷花朝节之时,也是有天女散花的,对于百花谷弟子而言,应是简单的。
阁楼上的晓月似乎听到了蓝雀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倒也没说什么。
镜中的女子已经舞到了第一个转折。
她双袖甩出,如同两道月光从掌心迸发,身子向后仰去,腰肢弯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而后借力弹回,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连转三圈,衣袂翻飞间,那些银色纹路在月华下划出一道道流光。
“好看吗?”晓月忽然开口。
没人敢答。
“我问你们话呢。”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好……好看。”青丹门那边有个弟子颤着声回了。
晓月笑了:
“好看就好好看,别光顾着害怕。害怕是记不住的,记不住,就活不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落在每个人耳朵里,跟催命符一般。
月湖上那面镜子又变了。
白衣女子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银色的文字与舞姿,在半空中悬停,密密麻麻写满了拜月天舞的要诀。
“这是舞谱。”
“给你们一个时辰记下来。一个时辰后,我一个个看。记不住的.........”
冷笑从嘴角升起。
一时间,月湖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去看那些银色文字,生怕漏了一个字。
蓝雀看了杜照元与玉无瑕一眼,对着众人道:
“这舞看着柔,其实对灵力运转的要求很高。你看她每一个转身,都是在引动月华入体,动作不对,灵力就会乱。”
杜照元微微点头。
他也看出来了,这拜月天舞根本不是凡俗舞蹈,而是一套极其精妙的功法。
那白衣女子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身上的灵力都在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运转。
怪不得晓月说跳不好会死人。
灵力走岔了,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当场爆体而亡。
“这哪里是跳舞,这是拿命在跳。”
钱文豪在青丹门那边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一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银色文字消散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好了。”晓月的声音响起,“现在,谁来第一个?”
没人动。
月湖之上,风吹过来,吹得那些白色衣衫猎猎作响,就是吹不动任何一个人的脚。
晓月等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失望。
“那就从你开始吧。”她伸手一指。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被指的是一位散修,三十来岁的男子,身量中等,长相也中等,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此刻被晓月点中,他的脸一下子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字:
“我……我还没记熟……”
“没记熟?”晓月歪了歪头,
“那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话音刚落,那散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化作了一团血雾。
跟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月湖上又多了一小片暗红色。
“下一个。”
这一次,没人敢说没记熟了。
青丹门那边有人开始发抖,牙齿磕得咯咯响。
百花谷这边也好不到哪去,几个女修眼眶都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谁成想本是进来找寻机缘,却被生生要将道途交代在这里。
晓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散修队伍里一个肥壮汉子身上。
那汉子身量极高,膀大腰圆,一张脸上横肉堆叠,两只胳膊比旁人的大腿还粗。
背后交叉背着两把板斧,斧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看着就不是凡品。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