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学英语,李猛还开始了解美国的法律。他让李威廉借了几本法律书籍,虽然看不懂英文,但让李威廉翻译给他听。
“在美国,警察有权在合理怀疑的情况下进行盘查。”李威廉念着书上的内容。
“啥叫合理怀疑?”李猛问。
“比如你行为可疑,或者符合某个案件的嫌疑人特征。”
“那要是警察看我不顺眼,也算合理怀疑?”
“理论上……不算。但实际上,警察有很大的自由裁量权。”
李猛哼了一声:“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要是白人,怎么都合理。要是中国人,怎么都可疑。”
李威廉没接话,但心里知道,李猛说得对。
学了几天法律,李猛得出一个结论:“在美国,咱们中国人就得夹着尾巴做人。警察惹不起,法官惹不起,连酒吧酒保都惹不起。”
小孙小声说:“猛哥,那咱们以后……真就这么憋屈着?”
“憋屈?”李猛眼睛一瞪,“老子字典里没这俩字。现在憋屈,是为了以后不憋屈。等老子英语学好了,法律搞懂了,看谁还敢欺负咱们。”
话虽这么说,但李猛确实变了。
以前出门,他都是昂首挺胸,看谁不顺眼就瞪回去。现在出门,他会先观察环境,避开可能惹麻烦的地方。
每周一去警察局报到,他也规规矩矩,不再顶撞警察。
负责他案件的警官叫米勒,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起初对李猛很不客气,每次报到都要训斥几句。
但几次下来,他发现李猛态度很好,问什么答什么,也不争辩。
这天报到完,米勒突然说:“李先生,你的保释期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别再惹事了。”
李猛用生硬的英语回答:“I won’t。(我不会)”
米勒有些意外:“你在学英语?”
“Yes。(是的)”
“为什么?”
李猛想了想,用英语单词夹杂中文说:“want to understand。(想要理解)want to municate。(想要沟通)No more trouble。(不再惹麻烦)”
语法乱七八糟,但米勒听懂了。
他点点头:“Good。(好)”
走出警察局,小孙说:“猛哥,那警察今天态度好像好点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李猛说,“你敬他一尺,他敬你一丈。当然,前提是你得有实力。没实力,再敬也没用。”
“那咱们现在有实力吗?”
“现在没有。”李猛看着街上来往的白人,“但很快会有的。”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
这天下午,张阳把所有人召集到客厅。
“各位,有个好消息。”张阳脸上带着笑容,“截止昨天,我们的白银期货投资,账面盈利已经达到一百八十万美元。”
“多少?!”李猛瞪大眼睛。
“一百八十万。”张阳重复,“本金一百万,盈利一百八十万。再加上之前的五十万备用金,我们现在总资产达到了三百三十万美元。”
客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震住了。
一百八十万美元,换成大洋就是四百多万。这是什么概念?在宜宾,都快够建一个钢铁厂了,够买几千台最先进的机器,够发川南边防军三年的军饷。
李猛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百八十万……一百八十万……”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师座,咱们发财了!真发财了!”
钱伯通也激动得手发抖,推了推眼镜:“师座,这……这比我们预计的还要快啊。”
李威廉比较冷静:“主要是最近白银涨势太猛。从十一月底的0.45美元,涨到现在的0.52美元,涨幅超过百分之十五。我们的仓位重,盈利就多。”
张阳点头:“但越是这样,越要小心。李威廉,从明天开始,逐步减仓。把部分盈利兑现。”
“明白。”李威廉说,“我建议,先兑现一百万美元的盈利。这样我们实际投入的本金,就全部收回了。剩下的仓位,用盈利操作,没有压力。”
“同意。”张阳说,“钱经理,你配合李威廉操作。”
“好。”钱伯通点头。
李猛还在傻笑,拉着小孙:“听见没?一百八十万!美元!咱们川南,啥时候见过这么多钱?”
小孙也笑得合不拢嘴:“猛哥,这下咱们回国,可以建多少工厂啊!”
“建!建他十个八个!”李猛大手一挥,“钢铁厂、化工厂、机械厂,全建起来!还要修铁路,修公路,让川南的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林婉仪轻声说:“还可以建医院,建学校。我在宜宾时看到,很多孩子没学上,很多人生病没地方治。”
“师座!”李猛说,“你说,咱们啥时候回国?”
张阳想了想:“等这边稳定了,后面再赚几波,我们就回去。估计……明年夏天吧。”
“明年夏天……”李猛搓着手,“快了,快了。”
晚上,庄园里举行了简单的庆祝。
钱伯通让厨师做了几个好菜,还开了瓶红酒——虽然川南来的人都喝不惯这洋酒,但气氛到了,也都喝了几杯。
李猛喝得最多,脸红脖子粗,拉着张阳说个不停。
“师座,你知道我在监狱里想啥吗?”李猛舌头有点大,“我想,要是就这么折在美国了,太亏了。川南的兄弟们还等着咱们回去,老百姓还等着咱们带他们过好日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现在好了,有钱了。回去,咱们大干一场!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中国人,不比洋鬼子差!”
张阳拍拍他的肩:“李猛,这几个月,你受委屈了。”
“委屈啥?”李猛摇头,“吃一堑长一智。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在美国,光有脾气不行,还得有脑子。光有拳头不行,还得会说话。”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师座,我李猛这辈子,没服过谁。但在美国这几个月,我服了。服这些洋鬼子的法律,服他们的规矩。虽然他们看不起咱们,但他们的东西,确实有可取之处。”
他转过身,眼神清明了许多:“等咱们回国,不能光建工厂,还得立规矩。像美国这样的规矩——不是欺负人的规矩,是让所有人都守的规矩。有规矩,国家才能强。”
张阳看着他,突然觉得,李猛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喊打喊杀的莽夫。
他开始思考,开始学习,开始成长。
庆祝持续到深夜。
李猛喝得烂醉,被小孙扶回房间。但躺下前,他还抓着英语教材,嘴里嘟囔着:“明天……明天继续学……不能停……”
小孙给他盖好被子,轻声说:“猛哥,睡吧。”
李猛已经睡着了,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书。
窗外,旧金山的冬夜静谧而寒冷。
但屋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暖洋洋的。
因为他们知道,希望就在前方。
钱有了,经验有了,连李猛这样的莽夫都开始学习和思考。
回国后,他们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
一定能,让中国强起来。
哪怕只是一点点。
但至少,他们努力了。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