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圃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朵新的,很突兀,泥土像被人翻开又埋过。
那朵花瓣边缘洇着深粉,和刚才那朵一模一样。
茎秆的断口很新鲜,汁液还没干。
似曾相识。
薇尔莉特微怔,这花…不是冷煜手里那朵花吗?
薄奕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瞳孔缩了一下。
慕纯卿也看见了,蓝眸里浮起一层困惑。
“刚才…有这朵吗?”
薇尔莉特看了那朵花两秒,然后转过身。
“走吧。”
她没回头。
风从身后追过来,把玫瑰花的香气和那点若有若无的可可味搅在一起,像什么东西在空气里慢慢融化了。
树荫最深处。
冷冥星靠着那棵古树的树干,帽檐压得很低。
古树的树冠把正午的阳光切得支离破碎,只有几缕漏下来,落在他脚边。
阴影下,那双眼睛变了。
干净的,纯真的黑褪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湿润的,蛰伏已久的什么东西。
“呵呵…”
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后颈。
腺体在发烫。
从他把脸埋在她身侧,闻到那股香气的时候开始的。
从她指尖碰到他掌心的那个瞬间?
不,或许更早。
他把后颈按得更重了些,他差点…忍不住了。
可可的香气从他颈侧弥漫开来。
浓郁醇厚,甜得发苦,苦得发涩。
那圈枯黄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植物蔫了,垂下去,落在泥土上,随风而逝。
他靠着的那棵古树,树皮上的裂纹又深了一分。
冷冥星没看那些植物。
他垂着眸,后颈的腺体在他掌心下跳,一下一下的。
她身上的香气还残留着,很淡,被可可味裹着,但他辨得出来。
他把那截袖子举到鼻尖,微醺一般闭上眼。
远处传来她的声音。
他小心隐匿着自己的信息素。
隔着树丛,隔着玫瑰圃,模模糊糊的,但他听得见。
她在和那条蛇说话,声音被风揉碎了,飘到他耳边时只剩下一些不成调的,温暖的碎片。
他睁开眼。
湿冷眼眸极轻地动了一下。
想起她方才按住薄奕辰手腕时,指尖落在别人皮肤上的温度。
舌尖轻抵住脸颊内侧,如果她的手也落在自己掌心,从上到下…
冷冥星黝黑的眸子又浓稠几分,很快便低下了眉眼,没有了情绪。
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宴会厅的侧门开着。
侍从们端着托盘进进出出,门缝里漏出来的光把走廊的地砖照得发亮。
冷冥星在门外停下来,侧过身,从门框的边缘望进去。
光很亮。
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贵族们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站着,笑着。
有人在碰杯,有人在跳舞,有人靠在窗边,有人在调情。
有个年轻的军官被同伴推了一把,酒洒了半杯,溅在袖口上,他低头看了看,并没有生气,反倒更是开心。
冷冥星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一个一个滑过去。
呵,笑。
都在笑。
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理所当然。
他靠在门框边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颌。
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把瞳仁深处那点暗红色的光遮住了。
他转身,走进侧廊的阴影里。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响,舞会还在继续。
没有人注意到有一个小孩来过,也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
走出宫殿侧门的时候,正午的阳光正烈。
他沿着碎石小径往外走,路过那片花圃时,脚步停了下来。
那朵他掰断的花还插在那片土里。
他轻笑一声:“她应该看到了吧?”
说完,冷冥星看了两秒,收回目光,走出了宫门。
? ?游乐园小剧场·凌风洛
?
摩天轮的座舱刚升到半空,凌风洛的手指就攥紧了座椅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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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还挂着那抹乖巧的笑,但指节已经泛白了。
?
窗外的地面越来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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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坐在他对面,手里举着一支,慢悠悠地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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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色的糖絮在舌尖化开,她眯了眯眼,视线落在他攥紧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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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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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得很快,声音还是那种软软的调子,但尾音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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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恐高?”
?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一下,带着一点被拆穿后的无奈。“被姐姐发现了。”
?
薇尔莉特把递过去。
?
“吃一口,甜的。分散注意力。”
?
凌风洛低头看着那团被她舔得坑坑洼洼的粉色糖絮,绿眸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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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倾身,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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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絮沾在他唇角,他没有舔掉,而是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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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墨绿色的眸子里映着座舱外的天空,还有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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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只有她能听见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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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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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恐高的时候,还能和姐姐一起坐摩天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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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尔莉特看着他沾着糖霜的嘴角,和他眼底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
“先吃完再说。”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