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虽然顺利,但是并不代表这件事情就没事了。
一个男人冲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推沈小艺。
沈小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怕跟人吵架,但她怕这种人不讲道理,不动脑子。
“你推我一下试试。”
沈小艺目光直直地盯着那个男人。
“你推了我,我马上报警,你想连自己也搭进去?”
那个男人的手僵在半空中,显然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硬气。
“你。”
“够了!”
宋远洲把沈小艺拉到身后。
“机器的事是厂里的责任,你们打我骂我,我都受着。但谁要是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跟他没完。”
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竟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德发的妻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走到宋远洲面前。
“宋厂长,你说你会给个说法,什么时候给?我男人的手没了,他以后怎么干活?怎么养家?我们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宋远洲看着她,于心不忍。
沈小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三天,三天之内,我们给你一个交代,谁该负责任,厂里怎么赔偿,全部说清楚。”
所有人都看向她。
王德发的妻子愣了一下:“你能做主?”
“大姐,我知道你不信我,但三天时间不长,你们等得起。如果三天后没有交代,你们再来闹,我绝不拦着。”
王德发的妻子犹豫了。
她嘴唇抿了又抿,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三天。”
她转身扶起王德发的母亲。
那个男人还不甘心,想说什么,被王德发的妻子瞪了一眼:“还嫌不够乱?走!”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走廊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小艺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她其实怕得要死,只是硬撑着没表现出来。
“小艺。”
宋远洲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在发抖,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你刚才不该站出来。他们要是真动手怎么办?”
沈小艺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你不是也替我挡了吗?”
宋远洲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走吧,去看看王德发,来都来了,不能白来。”
两人走进病房。
王德发躺在病床上,左臂空空荡荡的。
他脸色灰白,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还在昏睡着。
床边坐着他的母亲,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
她握着王德发的右手,看到宋远洲和沈小艺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王师傅,你好些了吗?”
王德发缓缓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
沈小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王师傅,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王德发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我在操作机器,吊臂在上面,我低头拿零件,然后听到一声响,抬头的时候吊臂已经掉下来了……”
“之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音?”
王德发摇了摇头,声音很虚弱:“没有,一切正常……我每天都是检查设备的,那天早上还检查过,没发现什么问题……”
沈小艺和宋远洲对视了一眼。
每天检查没发现问题,螺栓却少了一个。
这说明螺栓是在那天早上之后才被人拆掉的,或者,是在设备运转的过程中脱落的。
但如果是自然脱落,不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
“王师傅,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人靠近过你那台设备?”
王德发想了想,摇了摇头:“车间里人多,我记不清了……”
“够了!”
王德发的母亲忽然站了起来。
“我儿子刚没了手,你们不去查机器,跑来问他问那些没用的!你们还有没有良心?出去!都出去!”
老太太说着,推着沈小艺往外赶。
沈小艺没有挣扎,站起身来,轻声说了句“大娘您别生气,我们这就走”。
然后她拉着宋远洲出了病房。
沈小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什么都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宋远洲点了点头,脸色阴沉。
两个人走出医院,往机械厂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各想各的心事。
到了机械厂,宋远洲直接带着沈小艺去了三车间。
车间已经被封锁了,门口拉着警戒线,两个保卫科的同志守在门口。
他们看到宋远洲过来,让开了路。
那台冲压机还保持着昨天下午的样子,巨大的吊臂歪在一边,断裂的连接处裸露着。
地上王德发的血迹已经干了,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宋远洲搬了个人字梯,架在设备旁边,爬上去查看断裂的连接处。
沈小艺在下面扶着梯子。
“四个螺栓,三个还在,一个空了。”
宋远洲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
“像是被人用工具强行拧下来的。”
宋远洲从梯子上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是自然松动脱落,螺纹的磨损应该是均匀的,但这个孔的内壁有明显的不规则划痕,是强行拧动留下的。”
沈小艺的心沉了下去。
强行拧下来的,不是意外,是人为。
“远洲,有人要害王德发?还是有人要害你?”
宋远洲没有回答。
正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茗薇走了进来,她的目光在车间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宋远洲。
“宋厂长,您在这儿啊,我听说了车间的事,特地过来看看,您没事吧?那些家属没为难您吧?”
宋远洲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茗薇不在意他的冷淡,目光落在沈小艺身上,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沈老板也在啊?真是巧。”
李茗薇转过头,继续对宋远洲说:“宋厂长,我在省城的时候认识几个报社的记者,要不我帮您联系一下,写几篇报道,把机械厂的形象往正面引导一下?这样就算外面有人传闲话,也不怕……”
“不用。”
李茗薇的笑容僵了一下:“宋厂长,我是好心……”
“李同志,这里是三车间,事故现场,闲杂人等不得进入。你一个宣传科的新员工,没有经过批准,擅自进入封锁区域,这是违反厂纪的。你知不知道?”
李茗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