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城西一处偏僻的茶楼雅间内。
谢扶光推门而入时，霍安歆已经等在那里了。
见谢扶光进来，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你终于来了！”霍安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我等了你半个时辰！”
谢扶光在她对面坐下，脸色也不好看：“什么事这么急？还要在这种地方见面。”
霍安歆没心思寒暄，直入主题：“世子，你当初给我好处，让我想办法把陆晚宁赶出裴家。现在我要问你，事情什么时候能成？”
谢扶光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当初你说有把握让裴沅松口，现在反倒来问我？”
“我有什么办法？！”霍安歆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眼睛里满是怨毒，“裴沅已经疯了！他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她咬着牙把这几天裴沅干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扶光。
“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安歆，“裴沅要主动交出兵权？就为了陆晚宁？”
“不然呢？”霍安歆冷笑，“我那个好表哥，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贱人！老爷子他们拿兵权威胁他，让他赶陆晚宁走，娶岁安公主。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她转述：“裴沅说，你们觉得这是能威胁我的东西，那我现在就可以入宫，请皇上收回。但陆晚宁，谁也别想动。’”
谢扶光听得浑身发冷。
他了解裴沅。
那个人看似沉稳克制，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骄傲，比谁都固执。
他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谢扶光怎么也没想到，裴沅对陆晚宁的执念，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连兵权都可以不要。
连整个裴家都可以对抗。
这已经不是喜欢了。
这是疯魔。
“疯了…”谢扶光喃喃道，“裴沅真的疯了…”
“何止疯了！”霍安歆声音发颤，“他现在是无差别攻击！只要对陆晚宁有恶意的人，他都不计后果地报复！我…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说着，眼圈红了：“他把我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全都查出来了，直接交给了我爹。现在整个霍家都知道了，我爹气得要把我送到乡下庄子里去！我今日还是偷偷跑出来的！”
谢扶光这才注意到，霍安歆今日的穿着确实寒酸，整个人看起来落魄不堪。
“那你找我…”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霍安歆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世子，求你帮帮我！你能不能想办法，找个人把那些事顶下来？我…我的名声不能毁啊！要是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
谢扶光抽回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霍二小姐，你是不是太高看我了？裴沅查出来的东西，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有！”霍安歆急了，“你爹是亲王，你在朝中也有不少关系！只要你肯帮我，一定有办法的！”
她说着，眼泪掉了下来：“谢扶光，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看在我当初帮你想办法的份上，你帮帮我吧…裴沅这样对我，也是因为我对陆晚宁动手，跟你也有一点关系对吧！”
谢扶光看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却没有多少同情。
当初霍安歆答应帮他赶走陆晚宁时，何等得意，何等嚣张。
现在踢到铁板了，知道来求人了？
“你先别急，”谢扶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让我想想办法。”
霍安歆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眼泪：“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的。”
谢扶光没接话，心里却乱糟糟的。
裴沅为了陆晚宁，居然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之前一直觉得，裴沅对陆晚宁只是一时新鲜，不过是喜欢她那副好皮囊。
等过段时间腻了，自然就会放手。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
裴沅对陆晚宁，不光是认真，甚至可以抛弃一切。
这个认知，让谢扶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谢扶光，”霍安歆突然说，“你说…裴沅是不是真的爱上陆晚宁了？”
谢扶光手指一颤，没说话。
“我之前也以为他只是图个新鲜，”霍安歆继续说，声音里带着怨毒，“可现在看，他是真的动心了。为了那个女人，他连自己的前程，自己的家族都不要了。这不是爱是什么？”
谢扶光心里一痛。
为什么偏偏是裴沅。
陆晚宁本该是属于他的！
而现在，裴沅用他不敢用的勇气，用他不敢做的牺牲，去爱陆晚宁。
而他，此刻听着另一个女人抱怨，想着怎么收拾烂摊子。
“谢扶光？”霍安歆见他久久不说话，疑惑地唤他。
谢扶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这件事我会想办法。你先回去，别让人发现你出来了。”
霍安歆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尽快！我爹那边，我拖不了多久的！”
“知道了。”
送走霍安歆，谢扶光一个人坐在雅间里，久久没有动。
“宁儿…”谢扶光喃喃道，“如果…如果当初我说娶你，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吧？”
这个问题，他问过自己无数次。
可每次，答案都让他痛苦。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不退婚，以亲王府的处境，母亲也不会同意自己娶一个罪臣之女。
他和陆晚宁之间，注定没有结果。
但裴沅他凭什么？
谢扶光握紧拳头，有气但无处发泄。
他是真的不甘心。
谢扶光苦笑一声，站起身，推开窗。
冷风吹进来，让他清醒了些。
谢扶光想着要不就放弃吧！按照母亲的意思去娶顾安倾。
可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拥有过，也许他可以潇洒地放手。
可明明，明明陆晚宁曾经属于自己，他享受过片刻的美好。
眼睁睁地看着她从自己的指尖流走，食不知味。
“陆晚宁，你真的对我死心了吗？”他盯着自己的手心喃喃自语，明明她曾经那么依赖自己，将自己当成唯一的依靠…
谢扶光此刻很想直接冲到将军府，问她。
为什么不要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