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陆晚宁刚上马车，就看见不远处赵侍卫骑着马赶过来。
裴沅听到动静下车。
他脸上的表情是在听到赵立昭那句话之后瞬间变了的。
陆晚宁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将军？”她轻声唤道。
裴沅回过神，看向她。那眼神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开。
“你先在家休息，”他说，声音有些发紧，“老宅那边有事，我去一趟。”
老宅？
陆晚宁心里更不安了。
老宅那边能有什么事，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我陪你一起去。”她脱口而出。
裴沅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犹豫，最后把陆晚宁从马车上小心翼翼地扶下来。
“不用，”他说，“你在家待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别去。”
陆晚宁从未听过裴沅用这种似乎有些隐忍的口气跟自己说话，就好像那边有什么不能让她知道的事情。
她看着裴沅，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可他已经别过脸，不再看她。
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她是裴沅的妾室，不是他的妻子。
他没有义务跟她解释一切，她也没有资格过问他的家事。
最近他对自己太好了。
好到她忘了自己的身份。
好到她以为，他们之间可以无话不说。
可其实不是。
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她帮他挡亲事，他帮她查案子。仅此而已。
陆晚宁低下头，往后退了一步。
“是，”她轻声说，“妾身知道了。”
她用了这个称呼。
裴沅的背影僵了一瞬，但没有回头。
他翻身上马，带着赵立昭，很快消失在街角。
陆晚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空落落的。
南竹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咱们回院子吧？”
陆晚宁点点头。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慢。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裴沅刚才那个表情。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他这样？
他说老宅那边有事。
既然他不愿意跟自己说，想来是一些家里私密的事情，不方便透露。
她抬手，让南竹扶着自己去院子里休息。
这几日跟着裴沅一块出门，虽然很开心，的确也有些累了。
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走的路上，陆晚宁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墙角。
裴苏浣怎么蹲在那？
那孩子缩成一团，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是在哭。
陆晚宁愣了一下，走过去。
“裴小姐？”
裴苏浣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小脸。
看见是她，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用袖子擦眼泪。
“没、我没事…”她小声说，声音瓮瓮的。
陆晚宁在她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她问，声音放得很柔，“书院里又有人欺负你了？”
裴苏浣摇摇头。
她看着陆晚宁，眼神里全是犹豫。
她小声说，“我能不能…去你院子里坐坐？”
陆晚宁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一软。
这孩子才十岁，父母早逝，一个人在裴家，虽然有下人伺候着，可到底还是孤单的。
“好，”她说，“走吧。”
裴苏浣眼睛亮了一下，连忙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进了院子，陆晚宁让她在软榻上坐下，又让小桃端了点心上来。
裴苏浣坐在那儿，捧着点心，却没有吃。
她低着头，看着盘子里的糕点，不知在想什么。
陆晚宁也不催她，就静静地坐在旁边。
过了好一会儿，裴苏浣才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
“你肚子里…是不是有孩子了？”
陆晚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伸手，覆在自己还平坦的小腹上。
“是啊，”她轻声说，“有个小宝宝在这里面。”
裴苏浣盯着她的肚子，眼神复杂极了。
“他…他会长大吗？”她问。
陆晚宁点点头：“会的。再过几个月，就能动了。等他生下来，会哭会笑，会长牙会走路，会叫你姐姐。”
裴苏浣听着这些话，眼睛亮了一瞬。
可很快，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
陆晚宁看着她，总觉得这孩子今天有些不对劲。
她轻声问，“你怎么了？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你小爹不在，我不会跟他说的。”
裴苏浣摇摇头。
可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陆晚宁皱了皱眉，却没再追问。
有些事，孩子不愿意说，逼也没用。
裴苏浣低着头坐在那儿，心里乱成一团。
江雁云跟她说过，等她肚子里那个生下来，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就彻底完了。
到时候所有人的心思都在那个孩子身上，谁还记得她？
自己就是个没人要的拖油瓶….
她害怕变成没人要的孩子，害怕被所有人嫌弃被送回霍家。
可陆晚宁对她那么好。
给她买好吃的，送她去书院，用将军府的马车送她，被欺负了替她出头，还跟她说你不是没人要的孩子。
这样的人，她怎么能害她呢？
裴苏浣偷偷看了陆晚宁一眼。
她正靠在软榻上，手覆在小腹上，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裴苏浣快速地低下头，不停地搅动手上的帕子。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江雁云的话，像毒药一样，慢慢渗进她心里。
“想什么呢？”
陆晚宁的声音响起。
裴苏浣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
“想什么呢？”陆晚宁问，“点心都不吃。”
裴苏浣摇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
“我..我不饿..”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还是心不在焉地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陆晚宁看着这孩子，心里有些不安。
她总觉得裴苏浣今天不对劲。
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也许……只是想爹娘了，不好意思开口吧…
她这样想着，也就没再多问。
两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裴苏浣起身告辞。
“陆姐姐，我回去了。”她小声说。
陆晚宁点点头：“等下。”
她起身想去把自己的首饰送给裴苏浣，小姑娘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见这些东西应该能开心一些。
她背对着裴苏浣挑选着首饰，没有发现裴苏浣已经越靠越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