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晚宁靠在裴沅怀里,胸口还在起伏。
她气得浑身发颤,手指攥得死紧。
从前的那些事,被谢扶光退婚,被姚氏羞辱,被岁安公主欺负,被谢书辰他们欺负,她都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那些人欺负自己,不过是因为自己是一个跟他们没有丝毫关系的陌生人。
但今天那些人,是裴沅的至亲啊。
是他的祖父,是他的族人,是他用命护着的人。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陆晚宁想起裴之还威胁裴沅,你若是不把这种女人赶出裴家,我立刻就让你爹回来继承裴家的一切!
这些年,裴沅为了裴家,在战场上豁出性命。
刀剑无眼,多少次死里逃生,多少次浑身是伤地回来。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她听过那些传说。
一个人杀退几十个敌军,身中数箭还死战不退。
被围困三天三夜,靠吃雪水撑到援军到来。
战场上杀得满身是血,回来之后躺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那些战功,那些荣耀,那些让裴家在京城站稳脚跟的一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可现在呢?
就因为有了更听话、更适合操控的人选,他们就要放弃裴沅?
就要否认他所有的付出和价值?
陆晚宁越想越气,眼眶又红了。
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裴沅已经够难受的了,她要是再哭再闹,他只会更烦心。
她得忍着。
可那委屈,那愤怒,堵在胸口,怎么也压不下去。
裴沅低头看着她。
她整个人蔫蔫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缩在他怀里,咬着唇,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忍不住笑了。
“还生气呢?”
陆晚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全是委屈和心疼。
裴沅伸手,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陆晚宁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慢慢平静了些。
裴沅很喜欢这种把陆晚宁抱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就像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猫,暖洋洋的,让人安心。
“裴沅,”她闷声说,“你真的不生气吗?”
裴沅想了想,摇摇头。
“还好。”
陆晚宁愣住了。
“还好?他们那样对你,你…”
“我早就习惯了。”裴沅打断她,声音很平静,“裴家的人,对我来说,更像是陌生人。除了祖父…”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陆晚宁知道他想说什么。
他其实还是在乎裴之还的。
可连那个最亲的人,今天也说出那样的话。
陆晚宁的眼眶又红了。
“他们太坏了!”她的声音哽咽,“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裴沅没有说话。
陆晚宁想起自己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那是裴家的骨血,他怎么下得了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那是我们的孩子啊…他怎么可以…”
裴沅把她抱得更紧,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难过了,”他轻声说,“大夫说了,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他。
“裴沅,”她问,“裴家肯定会让周沛光他们一家三口回老宅,到时候他们就会像强盗一样,掠夺属于你的东西。你有对策了吗?”
她盯着他的脸,眼里满是担忧。
裴沅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甜意。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眼里心里,已经装着自己了?
他故意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常年在外打仗,对外敌倒是有许多对策。可这勾心斗角的事……”
陆晚宁的脸色瞬间变了。
裴沅束手无策?
那可怎么办?
裴家那些人那么坏,那么多人要针对裴沅,他又因为自己的事跟皇上有了间隙…
陆晚宁越想越慌,眼睛又红了。
裴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不忍心再逗她了。
“你会留在我身边帮我的,对不对?”他问。
陆晚宁抬起头,看着他。
裴沅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今天你就站在我这边,我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陆晚宁用力点头。
“嗯!”
她擦了擦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不能成为裴沅的累赘,她一定会想办法,对付裴家的那些人。
不管多难,都要做到。
裴沅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慢慢热了起来。
从前,陆晚宁的心里只有谢扶光。
可后来,谢扶光被她放下了。
再后来,她开始慢慢装着他。
现在,她已经会为他着急,为他担心,为他想办法了。
只要继续下去,总有一天,她的心里会全都是他。
总有一天,她会像他在乎她一样,在乎他。
慢慢来。
他不急。
裴沅把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宁,”他轻声说。
陆晚宁愣了一下。
裴沅说:“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陆晚宁靠在他怀里,嘴角慢慢弯起来。
“这有什么好谢的,”她小声说,“你是我夫君,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裴沅笑了。
“说得对。”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
裴家老宅。
周微怜坐在妆台前,享受着丫鬟的伺候。
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柔软的指尖轻轻按摩,她闭着眼,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
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
在乡下的时候,洗脸都是用凉水,帕子粗糙得能把脸刮破。
哪像现在,连帕子都是细软的丝绸,擦在脸上像云一样。
丫鬟给她卸了钗环,又端来一碗燕窝。
“夫人,请用。”
周微怜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
燕窝炖得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她儿子,就该过这种日子。
那些年在乡下吃的苦,总算熬出头了。
裴理霖坐在床边,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越皱越紧。
那餍足的表情,那贪婪的眼神,让他觉得刺眼。
“别一副这个样子,”他不耐烦地开口,“日后经常要去跟那些京城的正头娘子打交道,别透露出这种小家子气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