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她当然知道什么是最好的选择。
马车继续往前走。
裴沅低头看着她,总觉得她今天不对劲。
“李思跟你说什么了?”他问。
陆晚宁摇摇头:“没什么。”
裴沅不信,可她不愿说,他也不再追问。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靠着,听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快到将军府的时候,陆晚宁突然开口。
“裴沅。”
“嗯?”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你…娶个正妻吧。”
裴沅愣住了。
陆晚宁不敢看他,低着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袖。
“不是公主,”她补充道,“就是…娶个门当户对的,能帮到你的。”
裴沅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陆晚宁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慌得不行,结结巴巴地解释。
“裴家会想办法对付你。如果你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或者除了岁安公主以外的公主,那你就不是一个人了。他们做什么,都需要掂量掂量…”
她说得很快,生怕他打断,生怕自己说不完。
“我…我只是个妾室。我什么都帮不了你。”
这是如今她能想到唯一能帮到裴沅,自己的处境也不会太惨的办法。
只要不是岁安公主,那入门的正妻应该就不会为难自己,自己就能想办法脱身不至于没了性命。
她的确喜欢裴沅,但不可能喜欢到不顾自己的生死。
陆晚宁其实也斟酌思索了许久,觉得这个法子的可行性最高。
裴沅盯着她。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像做错事的孩子。
“那我娶了正妻之后,”他开口,声音很沉,“你在将军府,该如何自处?”
陆晚宁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死死攥着帕子,指甲掐进掌心,压出的红痕传来一阵阵刺痛。
“我…我离开京城。不给你添麻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只是陆家的案子…还要麻烦你…”
裴沅这样问,应该是也这样考虑过吧。
他也觉得,娶个正妻是最好的选择吧。
至于自己,最安全的法子就是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一个人过日子。
再也不见他。
再也不能靠在他怀里,听他叫她晚宁。
不能听他说话,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陆晚宁的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滚烫的。
她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裴沅看着她,
陆晚宁低着头拼命忍泪,攥着帕子的手指都在发抖。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
“看着我。”
陆晚宁不敢看他,眼泪糊了满脸。
裴沅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拼命忍着的委屈,他深吸一口气。
“陆晚宁,”他一字一句地说,“你让我娶别人?”
陆晚宁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能说什么?
她能说不吗?
她只是一个妾室,有什么资格说不?
裴沅松开手,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陆晚宁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到底是离开京城,还是重新投入谢扶光的怀抱?”裴沅盯着陆晚宁的眼睛,似乎想要看透。
即便裴沅的语气没有很重,但还是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
陆晚宁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起谢扶光,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跟他再有一丝瓜葛。
她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跟他….”
陆晚宁恨不得这辈子都不会跟谢扶光有任何交集,又怎么可能回到他身边。
但裴沅这语气明显跟陆晚宁心里想的完全不一样。
“谢扶光私下找了你那么多次,跟太师府的婚事就黄了,不是因为准备娶你吗?”裴沅依旧冷着脸。
陆晚宁的心全系在裴沅身上,谢扶光跟顾家的事情她都懒得打听,怎么知道两人的婚事彻底黄了。
她想着自己跟裴沅本来就是合作,离开对他没什么影响。
“我不可能嫁给他…”陆晚宁小心地打量着裴沅的表情,见他好像有点生气,陆晚宁有些无措。
她跟裴沅认识这么久,似乎第一次看他生气。
两个人在马车里面坐着,到了将军府门口却一个都没有说要下马车。
马夫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慢悠悠的把马车牵到将军府的后院马厩内,想着自己也不留着碍事了。
马夫把马栓好之后看了一眼南竹,先走了。
南竹小声的在外面唤了声夫人,陆晚宁这才挪动身子准备下去。
还没等陆晚宁出去,裴沅就冷着声音让南竹先去休息,另一只按住陆晚宁不让她下马车。
南竹看了一眼马车,立刻离开。
气氛太煎熬了。
等南竹一走,裴沅拽着陆晚宁将她压在身下,不容拒绝的吻直接袭来,陆晚宁猝不及防瞪大双眼。
“想让我娶正妻?”
陆晚宁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想还是不想,换了个角度:“将军若是要娶,可有合适的人选?”
不仅想让自己娶,还问自己要娶谁!
裴沅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旺。
“没有!”他赌气地回答。
看陆晚宁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泪光的眼睛,心突然软了下来。
“我不想娶别人!”
陆晚宁急了:“可是你若是不娶,皇上跟裴家都会为难你。”
“谁告诉你的?就算我娶了,他们依旧会为难我。”裴沅没好气地说,但似乎也隐约地察觉陆晚宁不是真心的想要自己娶别人,她只是急切的想要为自己解除困境。
出发点是好的。
“这样吗?可我留在你身边只会成为你的累赘….”她别过脸,不敢跟裴沅对视,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格外卑微。
“你不是累赘…”是他的避风港,是他感觉快要熬不下去时的动力。
她到底要什么时候能察觉出自己有多在乎她?
“晚宁,你看不到我对你的心意吗?”他把陆晚宁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觉到猛烈的撞击,陆晚宁却还是不敢相信。
“他们说了…妾室便是主君一时的新鲜….”她没那个自信。
怎么敢想裴沅这样的人物会喜欢上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