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宁站在拐角处，手里的账本差点掉在地上。
她扶着墙，慢慢蹲下来，脑子里嗡嗡的。
她以为裴沅那天晚上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他是认真的。
他真的要放弃一切。那些东西是他拿命换来的，他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那些东西的代价。
现在他要全部送出去，送给那些害他的人，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
南竹从后面跟上来，看见她蹲在墙角，脸色白得像纸，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晚宁摇摇头，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腿有些发软，站不太稳。南竹连忙扶住她，把她手里的账本接过去。
“夫人，您脸色很差，我扶您回去歇着。”
陆晚宁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靠在南竹身上，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回到屋里，她坐在窗边，手放在小腹上。
心跳得很快，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裴沅要放弃他用命换来的一切。
他要跟裴家断交，连官职都不要了。
如果裴沅没了官职，之前又为了护着她得罪了那么多人，到时候不管什么人都会上来踩他一脚。
岁安公主，霍安歆，顾安倾，还有那些看不惯裴沅的大臣们，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陆晚宁的手攥得死紧。
她想起裴沅身上那些伤疤，那些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凭什么送给别人？
凭什么让那些害他的人坐享其成？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不行，她得找到裴沅，跟他谈谈，不能让他做这种傻事。
她拉开门，往外走。
南竹正在外间收拾东西，看见她出来，连忙跟上。
“夫人，您去哪儿？”
“找赵侍卫。”
南竹没再问，跟在她身后。
陆晚宁走得不快，可每一步都很急。
裙摆被风吹起来，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可腰板挺得很直。
赵立昭在前院，正跟几个侍卫交代事情。
看见她过来，他让那几个人退下，迎上来。
“夫人？您怎么来了？”
“将军在哪儿？”陆晚宁开门见山，声音比平时急了不少。
赵立昭愣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将军出去了，没说去哪儿。”
陆晚宁盯着他。
“赵侍卫，”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你告诉我，将军是不是要跟裴家断交？连官职都不要了？”
赵立昭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不能说。
将军交代过，不能让夫人知道这些事。
可夫人已经知道了，他再瞒也没什么意义。
“夫人，这些事…将军自有打算。”他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什么打算？”陆晚宁的声音有些急，比刚才更急了，“打算什么都不要，把那些害他的人喂得饱饱的？打算让别人踩在他头上？赵侍卫，你跟着将军这么多年，你忍心看他这样做？”
赵立昭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忍心。
他跟着裴沅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看着他一次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看着他浑身是血地躺在军帐里，看着他咬牙撑过一个又一个难关。
那些荣耀，那些军功，那些让人敬畏的一切，都是他用命换来的。
现在要他把这些都交出去，他怎么可能忍心？
可他只是个属下。
“你告诉我他在哪儿，”陆晚宁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我得跟他谈谈。不能让他做这种傻事。”
赵立昭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夫人，将军交代过，不能说。”
陆晚宁站在那儿，看着赵立昭低下去的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裴沅交代过，不让她知道。
他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担心。
可他越是这样，她越是不安。
他在替她做决定，替她扛着所有的事，可她不想这样。
她想跟他一起扛，不管多难，不管多苦。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如果他回来，告诉我一声。不管多晚。”
赵立昭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点头，虽然她看不见。
陆晚宁继续往前走。
南竹跟在后面，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夫人这几天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先是怀孕的事，又是将军南下的事，现在又冒出个断交的事。
一桩接一桩，压得她喘不过气。
南竹想劝几句，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跟在后面，安安静静地陪着。
陆晚宁回到屋里，在窗边坐下。
她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
她坐了很久，一动不动。
小桃进来点灯，看见她坐在那儿，吓了一跳。
“小姐，您怎么不点灯？”她连忙把灯点上，屋里亮了起来。
陆晚宁眨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几时了？”
“快酉时了。夫人，您晚膳还没用呢，我去热热…”
“不用了。”陆晚宁打断她，“吃不下。”
小桃看着她，想劝又不敢劝，只能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南竹端了碗粥进来，放在她面前。
“小姐，您多少吃点。您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肚子里还有孩子。”
陆晚宁低头看着那碗粥，白米粥，熬得稠稠的，冒着热气。
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食不知味。
喝完粥，她又坐在窗边等。
靠在窗边，眼皮越来越沉。
她不想睡，她想等裴沅回来。
可身子不争气，怀了孩子之后，她总是容易犯困。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撑不开。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
屋里还亮着灯，窗外还是黑的。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站起来，披上外袍，走出屋子。
南竹靠在廊下打盹，听见动静，连忙站起来。
“夫人？”
“我去找赵立昭。”陆晚宁已经往前走了。
南竹连忙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往前院走。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陆晚宁把外袍裹紧了些，加快脚步。
赵立昭还站在前院，像是一直没离开过。
看见她过来，他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夫人，将军还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