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门口等着。
陆晚宁换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头发挽起来，插了一支白玉簪子。
她站在裴沅面前，转了一圈。
“好看吗？”
裴沅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看。”
陆晚宁笑了，挽着他的手臂，上了马车。
马车走了一会儿，陆晚宁靠在裴沅肩上，看着窗外。
裴沅低头看着她：“紧张？”
陆晚宁摇摇头：“不紧张。就是觉得，那些人挺可笑的。”
宴会设在城东一座园子里，是京城一位老王爷的别院。
园子很大，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虽然已是初冬，可园子里依然有几分景致。
马车在门口停下，裴沅先下车，然后转身扶陆晚宁下来。
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三三两两的人往里走。
有人看见裴沅，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像没看见一样。
有人交头接耳，小声说着什么，眼神往这边瞟。
陆晚宁挽着裴沅的手臂，挺直腰板，跟着他往里走。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好奇的，有轻蔑的，有幸灾乐祸的。
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身边的人。
两个人往里走，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话。
看见裴沅进来，那些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了起来，比刚才还响。
“哟，这不是裴将军吗？”一个穿着绛红色袍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不对，现在不能叫将军了。裴公子，别来无恙啊。”
裴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认识这个人，户部的一个侍郎，从前见了他点头哈腰，现在倒是挺直了腰板。
“裴公子最近在忙什么？”那个侍郎笑着问，“听说你在申请开钱庄？怎么样，衙门那边好说话吗？”
裴沅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还行。就是有些小吏不太懂事，需要教教。”
侍郎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听出了裴沅话里的意思，不是在说小吏，是在说他。
他干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陆晚宁挽着裴沅的手臂，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个侍郎的背影，心里有些解气。
两个人往里走了几步，又有人迎上来。
“哎呀，裴公子，好久不见。”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瓷器，“这位是…哦，想起来了，是你那位妾室。”
陆晚宁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裴沅，裴沅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夫人有事？”裴沅的声音很平静。
对方笑了笑：“没事没事，就是打个招呼。”她上下打量着陆晚宁，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下，“听说你前段时间怀了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掉了啊？”
这的确算是陆晚宁心里的痛，不过好在现在那个孩子又回来了。
陆晚宁的手攥紧了。
裴沅的声音冷了下来。“夫人，慎言。”
对方被裴沅的眼神吓了一跳，干笑了两声，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声嘀咕：“神气什么，不过是个白丁。”
陆晚宁听见了，想追上去，被裴沅拉住。
“别理她。”
陆晚宁看着他，心里难受。
这些人，从前一个个巴结他，现在一个个踩他。
她握紧他的手：“裴沅，要不…我们回去吧。”
裴沅摇摇头：“来都来了，坐坐再走。”
他带着她走到一个角落，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陆晚宁坐在他身边，看着厅里那些人。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笑着，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
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可她猜得到，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裴沅给她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别想太多。喝点茶，暖暖身子。”
陆晚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捧着杯子，看着裴沅，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越是这样，陆晚宁心里越是难受。
她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握住。
裴沅低头看着她，笑了：“怎么了？”
陆晚宁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我在呢。”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先是看了裴沅一眼，没敢搭话，然后把目光转向陆晚宁。
他上下打量着她，嘴角挂着让人恶心的笑。
这人姓周，在工部挂了个闲职，平日里没什么本事，就知道钻营。
他早就想把自己的侄子塞进军营混个军功，好给侄子铺路。
从前裴沅是将军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跟裴沅说，现在裴沅没了官职，他胆子倒是大了。
喝了二两猫尿，嘴就没把门的了。
“哟，这不是陆家那位大小姐吗？”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从前跟过世子，现在又跟裴沅睡，还真是个风尘下贱的女子。陆大人泉下有知，怕是要气活过来。”
陆晚宁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的手攥紧，看着那个人，那张油腻腻的脸上满是得意，周围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捂着嘴笑，有人假装没听见，可眼神都往这边瞟。
她还没开口，裴沅已经站了起来。
他什么话都没说，直接一拳砸在那人脸上。
那人惨叫一声，往后倒去，撞翻了一张桌子，杯盘碗碟碎了一地。
他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全是血。
“你…你敢打我？”他指着裴沅，声音尖得变了调，“我是朝廷命官！你一个白丁，敢殴打朝廷命官？”
裴沅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打的就是你。”
那人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气得浑身发抖。
“你现在什么都不是！我要弄死你，易如反掌！”
“是吗？你先出言不逊侮人女子清白，被打也是活该！”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众人转头看去，谢扶光从人群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周大人，若是不服，你就把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谢扶光那双冷冰冰的眼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是工部的一个小官，谢扶光是亲王府的世子，他得罪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