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不敢细想

　　晚上，陆晚宁等到很晚，裴沅都没有回来。

　　她靠在床头，手里翻着那本小册子，眼皮越来越沉。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慢慢挪到中天，又渐渐西斜。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身边的位置依旧是空的。

　　小桃进来伺候她梳洗时，小声说：“将军昨夜没回府，赵护卫来说，将军在老宅那边有事，就在那边歇下了。”

　　陆晚宁点点头，心里却有些失落。

　　她昨晚还在想，要怎么主动一些，怎么讨好裴沅。

　　结果他根本没回来。

　　用过早膳后，她突然想起林筱舒那张请帖。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让南竹去了一趟林府，递了个口信。

　　今日有空，可一同去慈恩寺。

　　林筱舒回得很快，约了巳时在山脚下碰面。

　　陆晚宁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只带了南竹护身，坐着马车出了城。

　　慈恩寺在京郊，香火旺盛。

　　到了山脚下，林筱舒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身黛粉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梨花，发髻上插着几支精致的珠花，衬得她明艳动人。

　　看见陆晚宁的马车，林筱舒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陆姐姐！”她亲热地挽住陆晚宁的手臂，“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陆晚宁被她挽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她不太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尤其对方还是个只见过两次的人。

　　“林小姐。”她礼貌地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

　　林筱舒也不在意，依旧笑眯眯的：“咱们上山吧？我听说慈恩寺的签很灵的，咱们去求一支。”

　　两人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

　　山道两旁树木葱郁，偶尔传来几声鸟鸣，倒是清净。

　　林筱舒一路上都在说话，从京城最近的趣闻，到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再到她新学的琴曲。

　　她说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声音清脆，让人讨厌不起来。

　　陆晚宁静静听着，偶尔附和两句。

　　走到半山腰，林筱舒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陆晚宁。

　　“陆姐姐，”她语气认真，“我今日约你出来，其实是有话想跟你说。”

　　陆晚宁心里一动，大概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林小姐请说。”

　　林筱舒咬了咬唇：“我喜欢裴将军。”

　　她眼睛直视着陆晚宁，坦坦荡荡。

　　陆晚宁心里有些复杂。

　　“我知道，”陆晚宁轻声说，“上次在宫宴上，我就看出来了。”

　　林筱舒脸一红：“我知道我这样不好，你已经是将军的妾室了，我还…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爹爹说，等我及笄了，就给我相看人家。可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就想嫁给他。”

　　陆晚宁看着她年轻姣好的面容，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倾慕。

　　这样的女子，若是能嫁给裴沅，应该会很幸福吧？

　　门当户对，真心喜欢，郎才女貌。

　　可她呢？

　　她一个罪臣之女，能留在裴沅身边多久？

　　陆晚宁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林小姐，”她斟酌着开口，“你…可介意将军还未娶正妻，妾室就怀有子嗣？”

　　林筱舒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问：“陆姐姐，你已经…怀了？”

　　陆晚宁点点头。

　　这事知道的人越多，可信度就越高。

　　而且，她也想看看林筱舒的反应。

　　林筱舒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爹爹…肯定不同意。”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失望：“我虽然喜欢裴将军，也想嫁给他。可如果…如果他还没娶正妻，就先跟妾室有了子嗣，那我爹爹绝对不会答应这门婚事的。”

　　哪个正经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还没娶妻就先有庶子的男人。

　　更何况，裴沅那个宠妾的名声在外，哪个高门大户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受气？

　　林筱舒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看来…我只能放弃了。”

　　陆晚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有些不忍。

　　“其实，”她犹豫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未可知。而且…裴家不喜欢我，可能过不了多久，我就被送出府了。”

　　她这话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假孕的事，能不能瞒过去还未可知。

　　裴家不喜欢她，也是真的。

　　至于被送出府…如果假孕的事暴露，恐怕就不是送出府那么简单了。

　　林筱舒却听岔了她的意思。

　　“不会的！”她用力摇头，“裴将军那么喜欢你，他才舍不得把你送走！”

　　陆晚宁愣住了。

　　裴沅喜欢她？

　　她从来没这么想过。

　　在她心里，裴沅对她好，是因为他们之间有合作。

　　他护着她，是因为他答应过要帮她查陆家的案子。

　　至于喜欢…

　　他怎么可能喜欢一个罪臣之女？

　　“林小姐说笑了，”陆晚宁勉强笑了笑，“将军对我好，不过是因为…因为我爹跟他从前有过交情。他看在我爹爹的面子上，才照顾我。”

　　“才不是！”林筱舒反驳，“我打听过了，裴将军从来就不是那种会因为情面就对人好的人。他要是真不喜欢你，根本不会把你留在身边，更不会为了你得罪岁安公主。”

　　她说得认真，陆晚宁却听得心里乱糟糟的。

　　真的是这样吗？

　　裴沅对她好，不只是因为合作，不只是因为情面？

　　他那样的身份，那样的前程，怎么可能会喜欢她这样一个麻烦？

　　“好了，不说这个了，”林筱舒吸了吸鼻子，重新扬起笑容，“既然我跟裴将军无缘，那就算了。不过陆姐姐，咱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对吧？”

　　陆晚宁看着她真诚的眼睛，点点头：“嗯。”

　　两人继续往山上走，气氛却不像刚才那么轻松了。

　　林筱舒虽然努力说笑，可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

　　陆晚宁心里也沉甸甸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婉儿那句话。

　　裴沅喜欢自己吗？

　　想到这段时间裴沅对自己的偏心，还有下意识的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样子。

　　陆晚宁不敢细想。

　　怕想多了，会生出不该有的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