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乐舒喉口滚动了一下,轻轻唤了一声:“阿初...”
她此刻心底没有半分底气,只剩下满溢的愧疚与慌乱。
比起阮苡初的冷漠抗拒,她更期望眼前人能发泄出心中的不满,
哪怕是扑上来打她、骂她,哪怕是歇斯底里地控诉她的过错,都好。
只要她肯开口,只要她能有一点情绪波动,就比这死水般的沉默更让她安心。
可阮苡初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空洞的眼眸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
也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身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连沈乐舒的呼唤,
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传不到她的心里。
沈乐舒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手的力道轻了几分,生怕惊扰到她,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犹豫了许久,试探性地微微俯身,在阮苡初的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
也只有这一瞬,阮苡初空洞的眼神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迅速被麻木覆盖。
她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沈乐舒僵在原地,唇瓣上还残留着阮苡初微凉的触感,
可心底的酸涩却愈发浓烈,密密麻麻地裹着她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她缓缓直起身,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阮苡初毫无波澜的侧脸上,
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刚才亲吻过的唇角,仿佛还能透过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
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平衡感,翻涌的酸涩里掺着一丝的委屈与偏执,
阮苡初现在这样完全就是因为沈玖玥。
可她又忍不住想,沈玖玥本就是她的一部分,
是她灵魂深处不可分割的存在,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
阮苡初对沈玖玥的那些在意,说到底,也算得是爱屋及乌,她又有什么错?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沈玖玥消散前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玖玥的灵力渐渐溃散,她借着灵魂相连的共感,
清清楚楚地触到了沈玖玥所有记忆,
那些阮苡初曾经历的委屈与挣扎,那些无人知晓的脆弱与隐忍,
她都一一感知,感同身受。
可偏偏,沈玖玥消散的最后一刻,脑海里定格的画面,既不是与她的羁绊,
也不是过往的点滴,而是阮苡初微微俯身,
眉眼温柔,在沈玖玥光洁的额头上,落下的那一个轻柔又珍重的吻。
也正是这一个吻将她心底原本就浓烈的酸涩,
还有那股莫名的不平衡感,彻底放大、蔓延。
阮苡初怎么可以对自己以外的人那么温柔呢?
她没有再禁锢着阮苡初的手臂,指尖微微一松,缓缓松开了按住她双臂的手,
转而轻轻搂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下巴靠在她的肩头,脸颊贴着她的脖颈,感受着她的体温。
“你就那么在意她吗?”
她紧紧搂着阮苡初,心底一遍遍期盼着,
期盼着阮苡初能有一丝反应,哪怕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
一句带着怒意的反驳,甚至只是一声冷哼,都好,
都能让她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让她知道,自己在她心里,还有一丝分量。
阮苡初空洞的眼眸渐渐有了焦点,混沌的意识也慢慢回笼了些,
褪去了方才的麻木,多了几分清明。
她微微偏头,目光轻扫,睨了一眼抵在自己颈窝、发丝蹭得她皮肤发痒的沈乐舒的发顶,
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与悲凉。
这人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真正生气的点在哪吗?
沈玖玥只是一个导火索而已。
她其实不在意沈乐舒失控时伤了她,手腕的钝痛,于她而言,都不算什么,
她也不在意大家有事瞒着她,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未说出口的隐瞒,
她隐约察觉,只是不愿点破,
她更不在意自己的安危,甚至连自己的死活,都未曾放在心上。
可是她们呢?
她掏心掏肺对待的人,她拼尽全力想去守护的人,却一次次让她失望,一次次将她推入绝境。
她只是在意所有人的算计与权衡,这些比任何伤痛都更让她寒心。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任由着沈乐舒紧紧抱着自己,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又仿佛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
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蜷缩,掌心掐出了浅浅的红痕,
将所有的委屈、悲凉与失望,都悄悄藏在指尖的力道里。
沉默了许久,久到沈乐舒的怀抱都开始微微发颤,
她才极其清淡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听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怒意,没有欢喜,只有一片淡淡的疏离,清晰地传入沈乐舒的耳中。
这一声轻淡的回应,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沈乐舒心底积压的酸涩与偏执。
她搂着阮苡初腰肢的力道骤然收紧,眼底暗红翻涌,戾气与恐慌交织在一起,
“你喜欢她?”
阮苡初闻言,忽然轻笑一声,眉眼间褪去了所有的隐忍与疲惫,只剩一片淡漠的疏离,
“当然,她不会伤我,会护着我,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心上,事事为我考虑。”
这句话将沈乐舒心底最后的期盼彻底碾碎。
她猛地从阮苡初的怀中抬起头,周身的黑雾瞬间翻涌得愈发浓烈,
双眸赤红如血,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里面翻涌着极致的痛苦、不甘与偏执,死死盯着阮苡初,
“那我呢?!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阮苡初看着她崩溃失态的模样,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怜悯。
轻轻抚上沈乐舒的脸颊,指尖的微凉与沈乐舒脸颊的滚烫形成鲜明的对比,
“从一开始,你不过就是我用来消遣的玩物而已。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沈乐舒怔怔地看着阮苡初,眼底的赤红还未褪去,却被一层浓重的不可置信覆盖,
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
还有难以掩饰的慌乱与侥幸:“阮苡初,这样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别闹了,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