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起将黄药师送出客栈,赵志敬想起身上还有几样得自洛青阳和之前“战利品”中的珍稀药材,觉得黄药师赠药之恩未报,便想取出来送给黄药师略表心意。
他一边在怀里摸索着准备送给黄药师的谢礼,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到小龙女静静地走在众人稍后的位置,清冷的目光似乎正落在远处。
便很自然地对着小龙女的方向喊道:“小龙女,你帮我看看,我放在内室桌上那件战利品是不是还在?刚才好像忘拿了……”
在众人之中,大多称呼小龙女为“龙姑娘”,唯有赵志敬,许是相处日久,又或是性格使然,偶尔会直接以“小龙女”相称,带着一种熟稔随意的味道。
他声音不大,但“小龙女”三个字,却清晰地传入了正要转身离去的黄药师耳中。
黄药师身形猛地一顿,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缓缓转过身,锐利如电的目光,瞬间锁定在了那一身白衣、清冷出尘的小龙女身上。
之前众人大多称呼她为“龙姑娘”,黄药师先入为主,以为她与李圣经是姐妹,都是尹志平的“红颜知己”,虽然觉得她轻功绝世,气质独特,却也未作深想。
此刻骤然听到“小龙女”这个熟悉的名字,再结合她那惊人的轻功和清冷气质……
“你……”黄药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小龙女,一字一句问道,“你莫非就是在英雄大会上,与杨过那小子双剑合璧,大放异彩的古墓派传人——小龙女?”
客栈门口的气氛,瞬间凝滞。
尹志平(甄志丙)在李圣经的信息灌输下,早知小龙女身份以及与杨过的过往。
他敏锐地察觉到黄药师面色骤变,眼神中透出的绝非善意,而是一种混合了惊讶、审视,以及……隐隐怒意的复杂情绪。
没有丝毫犹豫,尹志平向前踏出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小龙女身前半边,迎向黄药师的目光,平静答道:“黄前辈,这位正是古墓派龙姑娘。之前她施展轻功时,前辈想必也看到了,正是古墓派的路子。”
他想用“轻功”来佐证,暗示黄药师早该有所察觉。
黄药师闻言,眼中寒光一闪!是了,那白衣女子之前展露的轻功,飘逸绝伦,确非寻常门派所有。
自己竟因先入为主,未曾深究!杨过那小子,当年对自己诉说对师父的倾慕与思念,情深义重,甚至为了小龙女不惜与天下为敌!
当初自己就非常欣赏杨过那离经叛道、至情至性的性子,甚至动过收他为徒的念头。
可杨过那混小子竟梗着脖子说:“我偏要!既做她徒弟,又和她在一起!”
那份毫不掩饰的痴狂与决绝,反而让黄药师越发佩服其真性情,二人后来还成了忘年之交。
可如今……杨过苦苦寻觅、魂牵梦萦的师父,竟然和全真教的尹志平搅在了一起?!看二人神态,关系绝非寻常!
一股无名怒火,夹杂着对杨过那傻小子的“不平”和对“水性杨花”之人的厌恶,瞬间冲上黄药师心头!他一生性情孤傲,最重“真情”,也最恨“背叛”与“虚情假意”。
在他看来,小龙女既与杨过有师徒之名,更有患难与共、生死相许之情,就该从一而终!如今却另投尹志平怀抱,这岂非是对杨过一片痴心的最大羞辱和背叛?!
“好!好一个古墓派传人!”黄药师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讽刺和怒意,“我早该想到!除了古墓派,还有哪家女子能有如此轻功,又如此……不知廉耻!”
“黄老邪!你胡说八道什么?!”老顽童一听就炸了,跳脚骂道,“龙丫头怎么惹你了?你嘴巴放干净点!”
黄药师却根本不理会老顽童,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向尹志平身后的小龙女,声音如同寒冬刮过的北风:“我这一生,最恨的便是朝三暮四、负心薄幸之人!尤其是女子,既已与人定情,就该恪守妇道,从一而终!岂可转头便投入他人怀抱,行这苟且之事?!杨过那小子为你痴心一片,你可对得起他?!”
小龙女被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指责骂得懵了,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错愕和苍白,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无端羞辱的冰冷。她本就不善言辞,此刻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指节发白。
尹志平(甄志丙)心中怒火腾地升起!虽然他对小龙女与杨过的过往知晓不全,但小龙女是他认定的女人,岂容他人如此辱骂?更何况,黄药师这番话,连他也一起骂了进去!
“黄前辈!”尹志平踏前一步,彻底挡在小龙女身前,身上那股冰火交织的“寒焰真气”不受控制地升腾起来,周围的温度都隐隐波动,他目光灼灼,毫不退让地迎上黄药师冰冷的目光,沉声道,“晚辈敬你是前辈高人,但还请慎言!龙姑娘与杨过之事,其中曲折,非外人所能尽知。
更何况,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岂可妄加指责,出口伤人?前辈与杨过有交情,为他抱不平可以理解,但不明就里便恶语相向,辱及龙姑娘清誉,这岂是前辈高人应有的风度?!”
“哼!巧言令色!”黄药师冷哼一声,眼中怒意更盛,那怒意深处,还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与伤痛。
他这一生,因少年时经历大变,家破人亡,性情变得极为偏激孤拐,对世人大多缺乏信任,心性凉薄。
可在他内心深处,又何尝不渴望一份纯粹真挚、生死不渝的感情?他找到了冯蘅,那个聪慧绝伦、能读懂他所有孤寂与骄傲的女子,那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
可天妒红颜,冯蘅早逝,将他一人留在冰冷的世上。自那以后,他心中的那点“美好”与“信任”也随之冰封,对所谓的“真情”既渴望,又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苛求与不信任。
杨过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份离经叛道下的至情至性,那份为了心中所爱不顾一切的痴狂,都深深打动了他。
他欣赏杨过,甚至将杨过视为某种意义上的“知己”和“传承”。在杨过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对抗冰冷世道、坚守心中“情”字的可能。
他以为杨过找到了和他一样、能坚守那份“唯一”的人(小龙女)。
可如今,眼前这一幕,小龙女与尹志平站在一起,那副俨然是“一对”的模样,彻底击碎了他对杨过这份“坚守”的幻想,也仿佛狠狠嘲弄了他心中那点关于“纯粹真情”的脆弱信念!
他无法接受!他替杨过不值,更替自己心中那点被勾起的、关于“美好”的幻影感到愤怒和……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想替杨过杀了这个“水性杨花”、毁掉“美好”的女人。
但老顽童在此,尹志平、赵志敬等人也非易与之辈,他虽怒极,理智尚存,知道不能毫无道理地直接动手杀人。
于是,他将满腔的怒火和偏执,化作了更加锋利恶毒的语言,搬出了世俗最不容置疑的“道理”:“非外人所能尽知?好一个非外人所能尽知!”
黄药师声音冰冷,字字如刀,“我只知,师徒名分,天壤之别!既已有师徒之名,又生男女之情,已是悖逆人伦!既已悖逆,却又不能从一而终,中途另结新欢,更是无耻之尤!
女子当知三从四德,当守贞洁!岂可如此朝秦暮楚,视情义如无物?!你与杨过既有情,就该为他守节!如今这般,与那勾栏瓦舍里的娼妓何异?!”
这番话,恶毒至极,将小龙女直接贬低到了尘埃里,更是将她与尹志平的关系定性为“奸情”。
小龙女心中对与尹志平在一起本就因过往(误以为杨过与郭芙定亲)和世俗眼光而承受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此刻被黄药师用最恶毒、最不容辩驳的“伦常”大帽子扣下来,字字诛心,她清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娇躯微微颤抖,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除了清冷和悲伤之外的、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和无助。
“黄药师!!”尹志平彻底暴怒了!他亲眼看到小龙女那惨白的脸色和眼中的痛苦,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心疼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敬重黄药师的武功和地位,但这不代表他能容忍对方如此肆意侮辱、伤害他在乎的人!尤其是,用这种最虚伪、最冰冷的“道理”!
他虽然失去了大部分记忆,但在李圣经的信息灌输和与赵志敬等人的相处中,也对“尹志平”的过往有了一些了解。
尤其是他曾从赵志敬那里,半是玩笑半是感慨地听过“尹志平”在牛家村被黄药师不由分说扇了几个耳光的事,虽然赵志敬语焉不详,但结合李圣经透露的“黄药师性情偏激、行事但凭喜怒”的信息,他瞬间抓住了反击的要点!
“够了!”尹志平一声厉喝,声震四野,身上“寒焰真气”狂涌,冰火气息交织,让他周身空气都发出细微的爆鸣!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黄药师面对面,目光如电,毫不退缩地逼视着黄药师那双充满怒意和偏执的眼睛,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有力:
“黄前辈!你口口声声三从四德,伦常大义!那我问你,当年在牛家村,你不由分说,连扇我几个耳光,可曾跟我讲过半分道理?!可曾给过我申辩的机会?!你黄药师行事,何时真的在乎过那些你口中的‘伦常’、‘道理’?!”
他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黄药师反应的时间,字字句句如同重锤,狠狠砸下:
“还有!你当年属意欧阳克娶你女儿黄蓉的时候,可曾在乎过欧阳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风流成性,贪花好色,在江湖上臭名昭着!可你呢?你觉得他‘风流潇洒’,‘家学渊源’,甚至还觉得只有他管得了黄蓉!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三从四德’?怎么不提女子该嫁个‘良人’、‘守贞洁’?!怎么到你评判别人的时候,就搬出这套东西来了?!”
“说到底,你黄药师的规矩,从来就不是什么伦常道理!你的规矩,就是你的喜好!你看顺眼的,离经叛道也是真性情;你看不顺眼的,合乎情理也是不知廉耻!你这不是双重标准,是什么?!你这不是仗着自己武功高、辈分高,就可以随意评判、肆意侮辱他人,又是什么?!”
这番话,如同最犀利的匕首,直接剖开了黄药师那层“道理”的外衣,直指其核心——我行我素,凭喜好行事!更是翻出了当年属意欧阳克的旧账,那是黄药师一生中少有的、看走眼且颇为不光彩的往事。
黄药师被尹志平这番连珠炮般的质问,尤其是翻出欧阳克的旧账,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却又夹杂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恼羞成怒!他一生自负,何曾被人如此当面揭短、如此犀利地指责“双重标准”?
“你……你……”黄药师指着尹志平,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气得不轻。
赵志敬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拉了拉尹志平的衣袖,低声道:“尹师弟,少说两句,黄前辈他……”
“师兄不必劝我!”尹志平却猛地甩开赵志敬的手,他此刻怒火中烧,又被黄药师那番恶毒话语彻底激起了逆反之心和血性,寸步不让地瞪着黄药师,“今日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辱及龙姑娘,我若退缩,还配做个男人吗?!黄前辈,你说是不是?!”
黄药师看着尹志平那毫不退让、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神,听着他那句“还配做个男人吗”,最后一丝理智也被怒火烧断!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好!好!好一个牙尖嘴利的尹志平!我黄药师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何须向任何人解释?!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我看不顺眼的,就要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