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星谷”内,短暂的死寂,被压抑的喘息与低低的啜泣打破。岩山化作飞灰的地方,只剩下那枚小小的、黯淡无光的“替死咒偶”残骸,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混合了悲壮与诅咒的气息。
阿木强忍泪水,与幸存者们默默收敛了岩山的衣冠遗物,与牺牲的同伴葬在一处。没有时间立碑,没有时间哀悼,他们只是用染血的手,在焦土上垒起一个小小的石堆,插上折断的、沾染血迹的兵器,便转身,重新面对那淡金色的、光华已然黯淡许多的屏障之外。
屏障外,残局惨烈。巨猿狼首怪物的残渣散落一地,正被“镇星谷”弥漫的、微弱的净化气息缓缓消融。紫色肉泥怪物与白骨蛛怪,远远退到了数里之外,气息萎靡,眼中残留着惊惧,不敢再靠近。那些低阶蚀魂傀,失去了统一指挥与高阶怪物的威压,加之“地火流沙陷”的影响,大部分在之前的混乱中被净化或自相残杀毁灭,残余的寥寥数十具,也在幽煞潜行者的约束下,退到远处,重新聚拢,如同受伤的狼群,在阴影中徘徊,眼中幽绿魂火依旧跳动,却失去了之前那股疯狂的劲头。
蚀魂将黑袍染血,气息紊乱,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边缘,面具下的目光死死盯着屏障内那方无字石碑,充满了怨毒、惊悸,以及一丝难以置信。他(她/它)怎么也没想到,精心策划的试探性攻击,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竟会落得如此下场!一尊耗费巨大的“幽煞将胚子”被当场净化抹杀,另一尊被诅咒重创,自己也受到反噬,手下蚀魂傀更是损失近半!
“那光束……那力量……”蚀魂将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仅仅是应激的净化……其中蕴含的‘秩序’真意与‘惩戒’意志……分明是那新生之灵,在消耗本源,施展的有意识反击!他……他竟然能在沉眠中,做出如此精准、致命的判断和攻击?”
这意味着,那“镇星之灵”的“灵性”苏醒程度,或者与“镇星碑”、与此地法则的融合程度,远超预估!其危险程度,也急剧攀升!
“必须立刻禀报主上!”蚀魂将心中念头急转。他(她/它)强忍反噬带来的剧痛与虚弱,再次取出那枚暗红骨片,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那淡金色光束蕴含的、针对“混乱”、“污秽”、“死寂”力量的、近乎“天克”的净化与法则压制之力,以及岩山施展“替死咒偶”同归于尽、为那“灵”创造绝杀机会的细节,迅速传递回去。
他知道,这次试探,虽然损失惨重,但也并非全无价值。至少,他(她/它)逼出了那“灵”的一些底牌,试探出了其攻击的模式与威力的上限(消耗巨大),也确认了其“灵性”虽强,但本源依旧孱弱、无法持久的事实。更重要的是,他(她/它)以自身为饵,成功“消耗”了那“灵”本就宝贵的本源之力!两次显化攻击,尤其最后一次,必然对其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主上定然有后续安排……‘幽煞将’大人应该也快到了……只需再坚持片刻,待‘幽煞将’大人率精锐赶到,与‘蚀魂’、‘梦魇’、‘毒’三部汇合,以雷霆之势强攻,这龟壳,必破无疑!”蚀魂将自我安慰着,眼中重新燃起残忍与期待的光芒。他(她/它)命令残余的蚀魂傀与幽煞潜行者,重新在远处结阵,严密监视谷内动静,但不再轻易靠近攻击,只是远远地以污秽死气与阴冷煞意,持续侵蚀、污染着周围的空气与土地,试图从环境上,继续对“镇星谷”施压。
谷内,阿木等人压力稍减,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们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服用丹药,处理伤口,同时利用谷内残存的材料、乃至同伴的遗体兵器,在屏障内侧,构筑起更加简陋、却也更加密集的防御工事与陷阱。每个人都知道,下一波攻击,只会更加猛烈,更加致命。他们能做的,唯有死守,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与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煎熬着谷内每一个人的心神。
“镇星谷”深处,无字石碑静默。碑身上,那淡金色的大道纹路,光华黯淡,流转的速度也变得缓慢。碑下沉眠的身影,气息愈发微弱、悠长,仿佛真的陷入了深沉的、难以唤醒的休眠。眉心那点混沌漩涡印记,旋转得几乎微不可察。方才那蕴含着“灵性”意志的精准一击,显然消耗巨大,让这本就新生、尚未稳固的“灵”,陷入了更加深层次的、自我保护式的沉眠,以图恢复。
然而,这沉眠,并非完全的沉寂。在某种玄妙的、超越常人理解的层面,这新生的“灵”的意识(或者说,那正在缓慢凝聚、觉醒的“神意”),仿佛沉浸在一片浩瀚无垠的、由星光、法则、以及这片新生净土微弱“灵性”构成的奇异海洋之中。
他(它)能“感觉”到外界那浓郁的污秽、死寂、混乱的恶意,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蚀、污染着这片净土的外围。能“感觉”到那些渺小、脆弱、却充满决绝守护信念的生灵,正在用他们的鲜血与生命,构筑着最后的防线。能“感觉”到,远方,有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黑暗,正在汇聚,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张开了狰狞的口。
焦灼,不安,还有一种……源自本能、更深层次的、对“秩序”被“混乱”侵蚀、“纯净”被“污秽”玷污的“愤怒”与“排斥”,在这片意识的海洋中,激起微澜。
但更多的,是一种如同胎儿在孕育、种子在萌芽般的、缓慢而坚定的“生长”与“适应”。他(它)在努力地、笨拙地,理解着这具全新的、与“镇星碑”、与这片土地、与头顶那片星辰天幕紧密相连的“道体”;感知着其中流淌的、属于“周天星斗大阵”残存的一丝伟力,与“净化”、“秩序”、“守护”、“创生”等大道法则碎片的共鸣;消化着之前两次应激反击所带来的、对力量运用的些许“经验”与“感悟”。
这种状态,玄之又玄,介于沉睡与觉醒之间,对外界的感知朦胧而模糊,难以主动干预,却又并非完全无知无觉。方才那精准一击,更像是某种“本能”在极端威胁与守护信念刺激下的爆发,消耗巨大,且难以复刻。
此刻,这“灵”绝大部分的“注意力”,或者说“灵性”,都沉浸在对自身、对这片新生净土、以及对冥冥中那浩瀚“道”与“星辰”的感悟与适应中。外界那迫在眉睫的危机,如同一阵阵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噪音,催促着他(它)快些“醒来”,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迷雾,难以真正触及核心。
他(它)需要时间。更多的时间,来稳固,来成长,来真正“掌握”这具身体,这片土地,这种力量。
但敌人,会给他(它)这个时间吗?
骸骨宫殿,暗红水晶墙前。
“角”的身影,依旧笼罩在阴影与灰暗雾霭之中,只有那双仿佛燃烧着幽冥鬼火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水晶墙中传来的、蚀魂将狼狈而惊惶的汇报景象。
“哦?应激反击,竟有如此威力与‘灵性’?甚至能引动一丝‘惩戒’真意?” “角”的声音,依旧嘶哑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眼睛中跳动的鬼火,却显示其内心并非毫无波澜,“看来,这新生之灵的潜力,比预想的还要高。对‘混乱’、‘污秽’的克制,也近乎‘天克’……有趣,着实有趣。”
他(她/它)微微抬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仿佛在勾勒着什么,又仿佛在计算、推演。
“不过,越是潜力巨大,越是要趁其羽翼未丰,彻底抹杀。两次显化攻击,看似惊人,却也暴露了其本源孱弱、难以持久的弱点。尤其是最后一次,精准锁定,法则压制,一击灭杀‘幽煞将胚子’……这等消耗,对初生之灵而言,恐怕已伤及根本,此刻必然陷入更深沉眠,以求恢复。”
“蚀魂将虽废物,倒也并非全无用处。至少,他成功消耗了那‘灵’的力量,也探出了其虚实。” “角”的嘴角,似乎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传令,‘幽煞将’不必等待,全速赶赴‘镇星谷’,与‘蚀魂’、‘梦魇’、‘毒’汇合。告诉他,我不看过程,只要结果。三日之内,我要看到‘镇星碑’破碎,那新生之灵,湮灭成灰。”
“至于那些苗疆的炮灰……” “角”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残忍,“‘梦魇’、‘毒’,可以加大筹码了。告诉他们,‘镇星谷’内,不仅有‘镇星碑’碎片,更有那新生的‘灵’之本源!若能得之,炼化吸收,可直窥元婴大道,乃至更高!另外,许诺他们,事后可瓜分黑石峒、以及所有依附太平道的苗寨地盘、资源、人口。再告诉他们,太平道自顾不暇,张角、苏婉清、程远志,皆被我方强者牵制,无力来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是!” 阴影中,传来数道低沉阴冷的回应。
“另外,” “角”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通知‘尸’,让他加快对‘那东西’的炼制。必要时,可以投入战场。我要让这片所谓的‘净土’,彻底化为死地、绝地!”
随着“角”的命令,无形的暗流,以更加汹涌的姿态,在苗疆大地上涌动、汇聚。
那些早已被“梦魇”与“毒”渗透、蛊惑的苗寨、洞主,在收到“黑袍大人”新的、更加诱人的许诺,以及太平道“无力来援”的确切消息后,心中的贪婪与恐惧,终于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干了!太平道自顾不暇,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那‘镇星之灵’的本源……若能得之,元婴可期!”
“黑石峒已灭,岩山那老东西也死了,正是我等崛起之时!”
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寨子、洞窟,在黑夜的掩护下,开始秘密集结力量。蛊师、战士、祭司……一道道身影,带着贪婪、嗜血、或忐忑的目光,汇聚成一股股暗流,从四面八方,朝着“镇星谷”方向涌去。他们或许单个实力不如“幽煞”、“蚀魂”精锐,但数量众多,且熟悉地形,更怀揣着对“镇星谷”内“造化”的无限渴望,将成为一股不容忽视的、混乱而危险的力量。
与此同时,在距离“镇星谷”约数百里外的一片阴暗山林中,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浑身笼罩在浓郁阴影之中、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她/它)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之前的蚀魂将更加阴冷、更加凝实、更加……危险。正是“角”麾下真正的大将之一,负责统领“幽煞”一脉精锐的——“幽煞将”!
在他(她/它)身后,一道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阴影中浮现,密密麻麻,竟不下百数!他们个个气息沉凝,行动间悄无声息,眼中跳动着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幽光,正是“幽煞”一脉真正的核心战力,远非之前那些潜行者可比。
“幽煞将”抬头,望向“镇星谷”方向,虽然隔着数百里,但他(她/它)仿佛能感应到那里传来的、那令人厌恶的、纯净的“秩序”与“净化”气息,以及……一丝微弱的、新生的、却充满潜力的“灵性”波动。
“新生之灵……‘镇星碑’……净土……” 幽煞将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嘶哑而冰冷,带着一种纯粹的、对“生命”、“秩序”、“纯净”的憎恶与毁灭欲望,“主上有令,三日破之。一日,足矣。”
他(她/它)没有多余的命令,只是轻轻一挥手。
身后,那百余道幽煞精锐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水,无声无息地消散,朝着“镇星谷”方向,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行动之隐秘,远超之前的蚀魂傀与潜行者。
幽煞将本人,则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片刻后,他(她/它)身侧的阴影再次蠕动,两道气息同样诡异、却与“幽煞”的阴冷死寂有所不同、分别带着“梦魇”的迷幻与“毒”的腐蚀意味的身影,悄然浮现。
“‘梦魇’、‘毒’,奉主上之命,前来协助大人。” 两道身影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难掩其中一丝忌惮。
“嗯。” 幽煞将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镇星谷”方向,“那些苗疆的炮灰,何时能到?”
“回大人,最迟明日午时,第一批,约三千人,可抵达谷外二十里处集结。后续还有更多,正在赶来。”“梦魇”的身影,如同笼罩在一层不断变幻的迷雾中,声音飘忽不定。
“很好。” 幽煞将声音依旧冰冷,“让他们打头阵。‘蚀魂’的废物,消耗了那‘灵’不少力量,也探明了其攻击模式。待那些炮灰消耗一波,制造足够混乱,你二人,以‘梦魇’乱其心神,以‘毒’蚀其屏障。本将,会亲率‘幽煞卫’,给予致命一击。”
“是!” “梦魇”与“毒”齐声应道。
幽煞将不再言语,身形缓缓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但其冰冷的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留在原地:“一日之后,本将要站在那石碑的废墟上。挡路者,死。”
……
“镇星谷”内,对即将到来的、更加恐怖的风暴,阿木等人一无所知。但他们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死寂、污秽的气息,并未随着敌人的暂时退却而消散,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愈发压抑,让人喘不过气。远方山林中,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多的、充满恶意与贪婪的窥视目光,更是让他们心头沉重。
“阿木哥,我们……能守住吗?” 一名年轻的战士,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颤抖。他的一条手臂,在之前的战斗中失去了,此刻只是简单包扎,脸色苍白。
阿木看着身边仅存的、不到二十人、且人人带伤的同伴,又望了望谷内那光华黯淡的石碑,与碑下沉眠的、气息微弱的身影,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能”,想给大家打气,但看着同伴们眼中那难以掩饰的疲惫、绝望,以及望向自己时,那仅存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信任目光,那个“能”字,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守?拿什么守?人,只剩这些,个个带伤,真元枯竭。屏障,已显黯淡,不知还能承受几次如之前那般猛烈的攻击。天师(张玄德)沉眠未醒,方才那惊世一击,显然消耗巨大,短期内恐难再动。援军……至今杳无音讯。
绝境,真正的绝境。
阿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与绝望,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而年轻(或苍老)的脸,嘶哑着声音,缓缓道:“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守住。我不知道援军何时能到。我甚至不知道,天亮的时候,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几个活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但我知道,岩山头领,为了给我们、给圣碑、给天师,争取那一线生机,不惜魂飞魄散,发动禁术,与敌偕亡。”
“我知道,死去的兄弟们,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流尽了最后一滴血,是为了什么。”
“我更知道,” 阿木的目光,越过残破的屏障,望向谷内那方石碑,眼中爆发出炽热到近乎燃烧的光芒,“在我们身后,是‘镇星碑’,是天师重生的希望,是我们苗疆,是我们太平道,最后的净土,最后的火种!”
“我们退了,死了,或许无人知晓,无人记得。但圣碑若碎,天师若陨,这片净土若被邪魔玷污,苗疆,将永堕黑暗,太平道的希望,也将彻底断绝!”
“所以,” 阿木猛地挺直脊梁,尽管伤痕累累,尽管气息虚弱,但他的身影,在黯淡的星辉下,却仿佛一座不会倒塌的山岳,“我们没得选。守不住,也要守!战至最后一人,流尽最后一滴血,也要让这些邪魔怪物知道,我苗疆儿郎,太平道信徒,可以死,但脊梁,不会弯!信念,不会灭!”
“诸位兄弟,” 他缓缓举起手中那柄染血的、残破的苗刀,刀锋直指屏障外那无尽的黑暗,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嚎叫,凄厉而决绝,“可愿随我阿木,血战到底,死守圣碑,不负岩山头领,不负死难兄弟,不负——太平之道!”
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压抑到极致后,爆发出的、震耳欲聋的怒吼:
“血战到底!死守圣碑!不负太平之道!”
“血战到底!死守圣碑!”
残存的十余人,无论老少,无论伤势轻重,皆举起了手中残破的兵器,眼中燃烧着绝望中迸发的、最炽烈的火焰。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恐惧的、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将身上所有还能用的符箓、毒药、暗器,全部分发下去,布置在屏障内侧最可能被突破的位置。他们捡起同伴遗落的兵刃,哪怕只是一截断矛,一块碎石。他们相互包扎伤口,将最后几颗能吊住性命、激发潜力的丹药,塞进重伤员的口中。他们甚至开始默默整理自己的衣甲,擦拭脸上的血污,仿佛要体面地走向最后的归宿。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沉默而坚定的准备。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或许是他们人生中,最后一次战斗。但,无人退缩。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与悲壮的准备中,一分一秒流逝。东方天际,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但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仿佛黎明,永远不会到来。
屏障外的山林,死寂得可怕。但那黑暗中涌动的恶意与杀机,却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迫近。
阿木站在最前方,背靠石碑,紧握苗刀,目光死死盯着屏障外。他能感觉到,在那片黑暗深处,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其带来的压迫感,远超之前的蚀魂将与那三尊怪物。
“来了……” 他喉结滚动,干涩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
“呜——!”
一声凄厉、尖锐、仿佛能刺破灵魂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自遥远的天际传来!这号角声,并非苗疆任何一种已知乐器所能发出,充满了蛮荒、古老、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唤醒血脉深处最原始战意的力量!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地平线的另一端,踏步而来!
“嗯?” 正准备发动总攻的幽煞将、梦魇、毒,以及远处阴影中的蚀魂将,同时一愣,霍然转头,望向号角声与脚步声传来的方向。那个方向,并非他们预料中苗疆那些炮灰集结的方向,而是……苗疆的东北方,与中土接壤的边界!
“什么人?!” 幽煞将冰冷的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疑。这股气息,狂野、彪悍、充满了蛮荒的战意,与苗疆的诡异、阴柔,截然不同,也绝非太平道中土修士的路数!
“是……是蛮族!是南荒百蛮的图腾战号!” 见识较广的“毒”,失声惊叫道,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太平道的援军,是南荒蛮族?!这怎么可能?!”
仿佛是为了印证“毒”的猜测——
“轰——!”
下一瞬,东北方的天际,骤然亮起!不是日光,而是无数道赤红如火、炽烈如阳的图腾光芒!那些光芒,或呈巨熊咆哮,或为凶虎扑击,或化狂牛奔腾,或作雄鹰翱翔……千奇百怪,却无不散发着狂野、霸道、凶悍绝伦的气息!
光芒之中,隐约可见一道道高大魁梧、身披简陋却厚重皮甲、脸上涂绘着各色图腾油彩、手持巨斧、重锤、骨棒等重型兵刃的身影,正以一种蛮横无比的姿态,撕裂黎明前最后的黑暗,朝着“镇星谷”方向,狂奔而来!他们的数量,密密麻麻,不下数千!冲锋的气势,如同山崩海啸,席卷天地!
而在那无数蛮族战士的最前方,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他并未如其他蛮族战士般狂奔,而是凌空踏步,每一步踏出,脚下虚空都仿佛被踏出涟漪,发出沉闷的爆响。他身形并非最高大,但周身缠绕的赤红气血,却如同狼烟冲天,灼热逼人,其威势之盛,竟隐隐压过了身后数千蛮族战士冲锋的合势!他手中,并无兵刃,只有一双闪烁着暗金色金属光泽、仿佛能捏碎山岳的拳头。赤裸的上身,布满了无数狰狞的伤疤,如同勋章,诉说着无尽的战斗。狂野不羁的长发在脑后肆意飞扬,一双虎目,精光四射,如同两颗燃烧的小太阳,死死锁定着“镇星谷”外,那弥漫的阴冷死寂气息,与那三道散发着元婴级别波动的、诡异身影(幽煞将、梦魇、毒)!
正是日夜兼程、不惜燃烧精血、以最快速度赶来的太平道护法——褚燕!而他身后那如同狂潮般涌来的、杀气腾腾的蛮族大军,赫然是他在赶路途中,不知以何种方式、何等代价,说服(或者说,打服?)的南荒百蛮中,一支以勇武好战着称的部族——“战熊部”!
“蛮族的崽子们!” 褚燕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云霄,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暴戾与狂放,“前面,就是那帮藏头露尾、只会玩阴招的鬼崽子!给老子——碾碎他们!!”
“吼——!!!”
回应他的,是数千蛮族战士山呼海啸般的、充满了野蛮战意的咆哮!他们眼中,没有对“幽煞”、“蚀魂”的恐惧,只有对战斗、对鲜血、对毁灭的狂热渴望!在褚燕那狂暴气血与无敌战意的感染与驱使下,这支蛮族大军,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狠狠地,撞向了“镇星谷”外,那片被阴冷、死寂、污秽笼罩的黑暗!
援军,终于到了!
然而,来的,并非是预料中的太平道本部修士,而是一支充满了变数的、狂野彪悍的蛮族大军!以及,一个战意滔天、仿佛要将所有憋闷与怒火都倾泻出来的、狂暴的褚燕!
“镇星谷”内,绝境中的阿木等人,听着那震天的战号与咆哮,看着天际那狂野的图腾光芒,以及那道凌空而立、气血冲霄的熟悉身影,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与绝望!
“是褚燕护法!是褚燕护法!他带援军来了!!” 阿木激动得浑身颤抖,虎目含泪,嘶声大吼。
“援军!是援军!太平道没有放弃我们!”
“杀!杀光这些鬼东西!”
绝处逢生的激动,化为更加炽烈的战意,在幸存的十余名战士胸中熊熊燃烧!他们紧紧握住兵器,死死盯着屏障外,期待着那狂野的援军,如同天降神兵,撕碎这令人窒息的黑暗!
而屏障外,幽煞将、梦魇、毒,以及远处的蚀魂将,脸色则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他们千算万算,算准了太平道本部被牵制,算准了苗疆内部人心涣散,甚至算准了“镇星之灵”的虚弱与消耗……却唯独没有算到,太平道的援军,竟然会是一支南荒蛮族!更没算到,带队的,会是褚燕这个以狂暴、悍勇、不按常理出牌着称的杀神!
“该死!是褚燕!还有南荒蛮子!他们怎么会搅和进来?!” 蚀魂将气急败坏的声音,在幽煞将耳边响起(通过传讯)。
幽煞将面具下的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死死盯着那如同流星般砸落、气势汹汹的蛮族大军,与凌空踏步、战意锁定自己的褚燕,缓缓吐出一口森寒的浊气。
“计划有变。但,结果,不会变。”
他(她/它)缓缓抬起覆盖着黑色骨甲的手,对着身后那百余道如同鬼魅般浮现的幽煞精锐,以及远处重新聚拢、在“梦魇”与“毒”暗中催动下、眼中重新燃起贪婪与疯狂的苗疆炮灰们,还有那两尊虽然受创、但凶威犹存的“幽煞将胚子”(骨蛛与肉泥),发出了冰冷而决绝的命令:
“全军——迎敌!”
“杀光这些蛮子,踏平‘镇星谷’!”
“吼——!!”
“嘶——!!”
“为了圣主!为了造化!”
狂暴的蛮族战吼,阴冷的幽煞嘶鸣,贪婪的苗疆咆哮,以及那两尊恐怖怪物的厉啸,瞬间打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在这片被血与火浸染的土地上空,轰然碰撞!
真正的决战,随着这支充满变数的蛮族援军的到来,以一种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提前拉开了最血腥、最混乱的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