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一鸣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中反复淬炼。
疼,灼热,却又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着南酥,看着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睛,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个小妖精。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忘撩拨他。
可是,该死的,他偏偏就吃这一套。
“小姑娘的愿望,当然要满足,是不是?”
陆一鸣邪肆一笑,压下眼底翻涌的猩红和水汽,俯下身,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压迫感,缓缓凑近了南酥。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南酥看着他靠近,看着他深邃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苍白的脸,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本来只是想撒个娇,缓解一下气氛,顺便……嗯,占点小便宜。
可当陆一鸣真的俯身下来时,那股属于他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汗味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她忽然觉得有点……玩脱了。
陆一鸣的唇,先是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那一触即分的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拂过南酥的心尖,痒痒的,让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然后,他的唇向下移动,落在了她的鼻尖。
同样是轻柔的触碰,却比刚才多了一丝亲昵。
南酥能感觉到他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气,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让她安心的味道。
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最后,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嘴唇上。
没有深入,只是轻轻地贴着,带着无限的怜惜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南酥的脑子“嗡”地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左肩的疼痛好像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软。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唇瓣的温度,甚至能感觉到他微微的颤抖。
这个吻,短暂得只有几秒钟。
陆一鸣坐回凳子上时,南酥还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眼睛瞪得圆圆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呆愣愣、红扑扑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甚至还带上了一丝促狭。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她滚烫的脸颊,声音低哑,带着明显的笑意:“够不够?”
南酥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眨了眨眼。
陆一鸣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热气拂过她的耳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调侃:“要不要……再亲亲?”
轰——!
南酥的脸彻底红透了,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头顶都快冒烟了。
她猛地回过神,羞得恨不得把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可一动,左肩就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嘶”地倒抽一口冷气。
“你……你别说了!”她声音又急又羞,带着浓浓的鼻音,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陆一鸣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又不敢乱动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
那笑声从他胸腔里震出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放松和失而复得的喜悦,虽然沙哑,却格外好听。
他笑得更开心了,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抬起手,带着薄茧的大掌,轻轻地、爱怜地揉了揉南酥柔软的发顶。
“好了,不逗你了。”他声音放柔,“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叫医生过来给你再检查一下。”
南酥红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陆一鸣轻笑一声,站起身往外走。
南酥听着陆一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自己依旧滚烫的脸颊。
要命。
陆一鸣这家伙……真是变坏了。
她刚才心跳快得,差点以为又要二进手术室了——这次是抢救心脏!
南酥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试图让温度降下来。
一扭头。
就对上了一双含着明显戏谑笑意的眼睛。
方济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躺在隔壁的病床上,扭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不错,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弯成月牙,里面写满了“我看到了哦”的调侃。
南酥:“……”
她的脸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瞬间又烧了起来。
“咳。”方济舟清了清嗓子,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开口,“南知青,你放心,我什么都没看到。”
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的,我刚刚醒,眼睛还有点花,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
南酥:“……”
我信你个鬼!
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把头转了回去,缓缓闭上了眼睛。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对,就是这样。
方济舟看着她这副“掩耳盗铃”的可爱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结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笑声变成了抽气声。
南酥听到动静,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见他疼得直抽气,心里那点羞恼顿时散了不少,还有点想笑。
活该,让你看热闹。
病房另一头靠窗的床位,董铭其实也醒了有一会儿了。
他伤的不算太重,当时他帮南酥挡枪,也是算好位置的。
只是为了挣个‘救命恩人’的名头,又不是真的要去送命。
南酥和陆一鸣那边的动静,他隐约听到了一些,但因为他离得远,角度又偏,只看到了陆一鸣俯身的背影,并没有看到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撑着坐起身,靠在床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南酥的方向。
看到她醒了,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似乎还好,他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被推开。
陆一鸣陪着院长和南酥的主治医生走了进来。
院长是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面容和蔼的老者,主治医生姓金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表情严肃。
“南同志醒了?感觉怎么样?”院长走到床边,温和地问道。
“院长好,金医生好。”南酥声音还有些虚弱,“我感觉好多了,就是伤口有点疼。”
“疼是正常的,麻药劲儿过了。”主治医生上前,仔细检查了南酥的伤口敷料,又听了听心肺,询问了一些感觉。
院长则看了看她的脸色和眼睛,又问了几个问题。
一番检查后,院长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恢复得不错。”他看向陆一鸣和南酥,“伤口没有感染的迹象,南同志,你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陆一鸣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南酥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谢谢院长,谢谢金医生!”
“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院长摆摆手,又叮嘱道,“不过虽然脱离了危险,但你这次伤到了内脏,更要好好养着。接下来一个月,必须卧床静养,注意营养,千万不能劳累,也不能让伤口碰水、感染。”
“我们一定注意!”陆一鸣立刻郑重保证。
院长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带着主治医生离开了。
他们前脚刚走,陶钧就带着陆芸回来了。
陶钧左手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右手则拎着一个用网兜装着的铝饭盒,饭盒摞在一起,看着分量不轻。
陆芸一进门,目光就急切地搜寻,当看到病床上睁着眼睛、脸色虽然苍白但明显清醒着的南酥时,她眼睛瞬间就亮了,紧接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酥酥!”陆芸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哽咽,几步就冲到了床边。
她看着南酥,眼泪“唰”地就下来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里面全是后怕和喜悦。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太好了……吓死我了……”她语无伦次,想伸手去碰南酥,又怕碰到她的伤口,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南酥看着她哭得跟个花猫似的,心里又暖又酸,伸出没打点滴的右手,轻轻握住了陆芸悬着的手。
“芸芸,我没事了,别哭了。”她声音轻柔,带着安抚。
“嗯!嗯!”陆芸用力点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她反手紧紧握住南酥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陶钧看着南酥醒了,脸上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他把左手的行李袋放到墙边,又将右手的网兜放到床头柜上,铝饭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别光顾着高兴了。”陶钧笑着开口,声音洪亮,打破了病房里有些感伤的气氛,“饭点到了,先吃饭!这可是杨老亲手为大家熬的鸡汤,赶紧趁热喝!”
他说着,开始从网兜里往外拿饭盒。
陆一鸣这才感觉到胃里传来的强烈饥饿感,以及身体透支后的虚软。
他抬手,习惯性地摸了下自己的下巴。
触手一片坚硬的胡茬,挺扎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三天没刮胡子,没好好洗漱了。
“芸芸。”陆一鸣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你照顾一下酥酥,陪她说说话。我去洗漱一下。”
陆芸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哥你去吧,这儿交给我!”
陆一鸣又看了南酥一眼,南酥对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才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陆一鸣一走,陆芸立刻凑近南酥,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的兴奋。
“酥酥,我跟你说,我哥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