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樱提着她半人高的食盒子,丝毫不觉重似的,三两步小跑上前来,道了万福,忙笑,“这可是巧了,真想不到竟碰上郎君。”
谢晦教身后小厮上前帮她提,“小娘子这是要去何处?”
黄樱忙向谢晦和那小厮道谢,却没有松手,“有劳小哥儿,只里头东西怕颠簸,咱们一人抬一边便是,到了前头车行放下,我赁个轿子便好。”
说完,她笑,“所以才说巧呢!
这食盒里头正是孝敬老夫人的节礼,正打算到昭德坊去的。”
谢晦一愣,正巧接他的车来了,他道,“既如此,我正要回府,小娘子一道坐车去便是,小娘子既是客,没得慢待了。
祖母她老人家知道,也是不依的。”
黄樱想了一想,这泡芙和奶油若是时间久便没那么好了,坐轿子去也要半个时辰,何不就搭了便车?
“这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呢!”
黄樱笑道,“既如此,少不得给郎君添麻烦了。”
谢晦笑,“若说麻烦,是谢府麻烦了小娘子。”
他伸手作了请,让她先上车。
黄樱抬头一瞧,好高大的豪车!
这便是她第一日唱卖碰见的那棕盖车,光是两个轮子,便到她的胸前呢。
小厮忙放下脚凳来,眼疾手快地接过食盒,笑道,“小娘子放心,我手最是稳当,不会颠簸的。”
黄樱连忙道谢,“如此,便多谢了。”
她提着裙摆上了车。
那驾车的忙要替她揭帘子,谢晦伸手揭过了。
看见车内装饰摆设,黄樱咋舌,这可是真权贵子弟。
车里头瞧着就贵呐。
比她外头看时想的还要大!
她横着竖着,怕是都能躺下。
锦裀绣榻、梅花雕漆小几,几上竟有七八样儿茶具。
要知道宋人讲究吃茶,这茶具一套总十二样儿,文人还取了个雅称,称为“十二先生”
。
旁边红泥小火炉上小锡壶里水正滚沸,两个小奴,一人用茶碾子碾碎团茶,一人提着瓶瓯,正准备点茶。
黄樱笑道,“郎君喜喝茶?”
谢晦个高,低头进去,请她坐在西侧绣榻上,笑,“我大哥喜欢,这是他的车。”
黄樱忍住好奇心,去瞧那两个小奴点茶。
她其实挺想试上一试,想她以前也爱自个儿捣鼓咖啡,拉花练得比咖啡店员工还专业呢。
这北宋点茶,便是将磨好的茶末放入茶碗中,先调制成膏状,然后用热水冲泡。
若是有那高手,能将茶沫儿点出花鸟、鱼虫、草兽图案来,便是“茶百戏”
了。
那小奴一手持着茶筅,一手提瓶瓯,将热水缓缓注入,黄樱目不转睛瞧着,不由缓缓瞪大眼睛,喝,不愧是谢府,这小奴竟还是个分茶高手!
只见那茶碗绀黑,纹如兔毫,其坯微厚①,显然产自建窑,而这黑盏,与盏中白茶最是相宜,形成强烈对比。
她惊奇的,是那小奴将茶沫儿拉出了栀子花纹样。
盏中茶沫儿细腻绵密,真如咖啡上的拉花儿。
黄樱不由拍手笑,“小哥儿好俊的手艺,这茶百戏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谢晦将那一盏递与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