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一每回出门办事，若有余裕，总要设法给雁惊寒带些小东西回来。
其中糕点、糖果乃是常事，还有些时候则是一些新奇有意思或者他觉得对方会喜欢的小玩意儿，或偶然见到遂买之，或偶然听到特意寻回，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实则雁惊寒身为揽月楼主，什么小玩意儿不能有，但每回十一带回来，他总会妥善收着，日积月累，还在揽月殿侧房中特意弄了箱子、架子便于存放。
只有一样东西，他在一开始时是拒绝的。
那回十一在回程路上，偶然碰到一位大约八九岁的小姑娘在集市上卖兔子。
那兔子装在提篮中，看上去通体雪白、圆润小巧，该是刚出生不久。
十一见了，脑中不觉想起八岁时的雁惊寒，遂挑了一只带回揽月楼中。
然而雁惊寒见了，却并未伸手接过。
彼时正是午后时分，日光从窗外洒入照得人有些懒洋洋的。
雁楼主坐在桌边，看着十一手中这只兔子，也不知想到什么，只瞥了对方一眼，似有不满道：“十一，你以为我如今几岁？”
语调轻飘飘的，仿佛在说十一幼稚。
话毕，恰好这兔子在十一手中用力一蹦，脱身出来正正好落在雁惊寒面前，打翻了茶盏，茶水从桌边溅落，险些沾湿了他的衣裳。
雁惊寒垂眼看去，正好和一双红眼睛对上，一人一兔面无表情，大眼瞪小眼。
十一见状，连忙眼疾手快将那兔子一把捞起，制止它再动。
他只以为雁惊寒不喜欢，遂一边抬手将桌上茶盏扶起，待婢女进来擦干净水后，又一边确认般问道：“那我先将它带下去？”
“嗯。”
那兔子似乎格外好动、也不怕人，十一将它捧在身前犹不安分，兀自踢腿在对方掌心划动，仿佛十分不甘于受困。
雁惊寒一边开口应了，一边视线又似有若无朝这兔子瞥去，神色淡淡，一眼看去，仿佛在嫌它顽劣。
十一本人对这类小动物并无什么感觉，买这兔子之时也纯粹是以为雁惊寒会喜欢，实则他刚刚买完便有些拿不准了——毕竟人的喜好会变，小时候喜欢养兔子，不代表长大了就一定也喜欢养兔子。
故而他此时见了雁惊寒这反应，也不疑有他。
闻言很快便站起身来，带着这兔子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暗自在心中琢磨待会儿该怎么处置它才好，不若就丢去后山？
十一脑中想着这些，浑然未觉当他转身之时，雁惊寒神色似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直到他走至门边，将要踏出门时，听得身后之人突然清了清嗓，复又开口问道：“你打算将它怎么办？”
这才察觉不对。
以十一对雁惊寒的了解，假若对方真的毫不在意，自然也不会着意问起，这话显然是在担心他将这兔子随意处置了。
想到这里，十一心中不由有些好笑，他转身往回走去，有意去看雁惊寒神情，却见对方仍旧神色淡淡，与方才如出一辙。
手中兔子犹在蹦动，雪白一团大约是十分可爱的，十一却只觉它不及雁惊寒万一。
他竭力克制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嘴角，迎着对方视线复又走回桌边，想了想，十分善解人意地道：“属下既已将它买回，总不好弃置不管，正想着找人搭个窝，也安置在侧房好了？”
雁惊寒闻言，也不看他，只无可无不可地道：“哦，随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