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了。”浅仓鸣看了一眼她身旁的行李箱,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要离开这里,出国吗?”
“嗯。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我要去英国伦敦,父亲在那里经营着一个剧团,我打算去他那边看看。”
“为什么?为什么要去英国那么远的地方?”
“因为你。”
天海久世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
天海久世叹了口气,“对,就是因为你。浅仓,我喜欢你,你应该很清楚吧?”
浅仓鸣沉默了两秒,随后用微微点头这个模棱两可的动作做出了回应。
“既然你清楚我的心意,那么,你喜欢的是别人的这个残酷事实,我也清清楚楚感受到了。
如果我继续留在这里,继续这样看着你走向别人,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一天会疯掉,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所以……我想到了这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能解脱的方法,我要离开这里,离你远远的,跨越半个地球,越远越好!
直到在漫长的时间里,将你从我的生命里彻底忘掉!而你……也不必再因为我而感到为难,不必在意曾经发生过的一切,这样一来,我们都能各自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了,这样很好,对吧?”
天海久世越说脸色就越是难看,说到最后那几句诀别般的话语时,她甚至得停下来吸上几口冷气,才能勉强维持着声音不颤抖,将那几个字完整地说出来。
浅仓鸣低下头,陷入了沉默,仿佛是在艰难地消化着她话语中沉重的悲伤。
然而,实际上他现在心里都快要笑嘻了。
这个像女鬼一样阴魂不散的麻烦女人,终于肯放过自己主动滚蛋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浅仓鸣用尽了毕生的克制力,努力想着前世今生最悲伤的事情,拼命咬着舌尖,这才勉强忍住了半场开香槟仰天大笑的冲动。
但在他的内心世界里,却已经像是印度电视剧一般开始唐突地载歌载舞,伴随着欢快的节奏尽情一展歌喉了。
嗨到不行的浅仓鸣刻意让自己的眼角微微下垂,挤出几分忧郁的褶皱,担忧地看了看她四周问道:“你打算一个人去那边吗?连个陪同的人都不带?”
“嗯,这次离开,母亲和琉生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这怎么行!你孤身一人在异国他乡太危险了!”浅仓鸣上前一步焦急道。
“没事的,你不用担心。”天海久世摇了摇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要去伦敦找父亲的剧团,我去那边的决定和他说过了,他很高兴,也赞成我的决定。”
说到这里,天海久世有些感慨,“父亲在电话里和我说,等我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就可以一边上学一边参加他剧团的日常表演排练,积累一些舞台经验,这样也方便我以后顺理成章接手他的剧团,还说就算不想当演员也可以,随我自己的爱好去生活就好。
呵呵……许久没有联系,父亲他似乎早已经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古板严厉的可怕样子了,说实话,他能这么开明地接纳我,挺出乎我意料的。”
“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浅仓鸣闻言,脸上的担忧舒展开来,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虚伪,仿佛真的是由衷为她能找到新的归宿而感到喜悦,“如果你能和父亲重新修补好关系,那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亲生父亲,在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一点都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的。”
“或许吧……”
天海久世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挣扎与不舍。
随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浅仓……我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你问吧,作为朋友,我保证对你知无不言。”
天海久世深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挣扎。
“浅仓…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英国吗?”
机场外原本细碎的雪花,突然变得狂暴起来纷纷扬扬地落下,迅速将整个世界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
原本人声鼎沸的出发大厅里,所有来来往往的人群,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化为了一幅没有生气的黑白静止画面。
在她的眼中,这茫茫的天地间,她所能看到、所能感受到的,就只有眼前这个拥有着鲜活色彩,占据了她全部心房的青年。
浅仓鸣脸上的微笑渐渐隐去。
“久世,抱歉……”
短暂静止的黑白世界又开始无情地向前流动。
行李车轮滚动的骨碌声、各种语言交织的嘈杂说话声、机场航班催促广播声……重新涌入了她的耳膜,刺痛着她的神经。
“……”
天海久世没有哭喊,只是咬着自己的下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为了给自己这无望的初恋画上一个最决绝的句号。
她猛地向前跨出了一大步,在浅仓鸣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伸出双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随后她闭上眼睛,踮起了脚尖。
唔!
还沉浸在表演状态中的浅仓鸣,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感受着唇上温润的触感,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暗叫不妙,九重院若叶现在可就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能清清楚楚地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呀!
浅仓鸣用眼神的余光瞥向长椅的那个方向。
只见原本坐在那里的九重院若叶猛地站了起来,紫色的眼眸中,凛冽杀气与毁天灭地般的恐怖煞气,正穿透空气朝着他这边狂冲而来。
就在浅仓鸣的余光收回之时,他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水野瞳?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说?!
此时,被天海久世以某种借口叫来机场的少女,呆呆地立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震颤着,她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良久,唇齿分离。
天海久世松开了捧着他脸颊的手,微微喘着气,退后了半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凄美残忍的笑容。
“呼……”
刚从那令人窒息的深吻中解脱出来,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浅仓鸣,还没来得及开口。
彭!
一个拳头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浅仓鸣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倒退几步,狼狈地跌坐在了地上。
我……我被打了?被区区一个女人给当众打了一拳?!而且还已经是第二次了!岂有此理!
疼痛感从侧脸蔓延开来,他捂着迅速肿胀起来的脸颊,瞳孔地震。
“浅仓鸣!”
天海久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他。
“我恨你!我恨你的虚伪,恨你的温柔!我衷心地诅咒你,永远、永远都不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说完,她转过身,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滴落在地面上,但她没有伸手去擦,只是拉起那行李箱,拖着它在一片嘈杂声中,走向了安检的通道。
再见了,我的初恋。
希望我们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永远、永远都不要再有相见的那一天。
……
浅仓鸣看着天海久世连一次头都没有回过的决绝背影,有些头疼,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立刻回头。
因为他知道,在他的身后此刻正站着两个可怕的女人,而现在的这种状况,已经尴尬到了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地步。
他完全不清楚,距离最近,目睹这一幕的水野瞳到底能不能接受得了这种视觉冲击,不过问题不大,只要解释清楚应该可以混过去。
但他觉得麻烦的是九重院若叶这女人,这家伙的脾气可没那么软糯温柔。
md!走就走呗,临走前还非要搞出这种自爆卡车一样的操作!就不让老子过上一些安生日子吗?果然是个心如蛇蝎的臭女人!
浅仓鸣咬牙切齿地盯着安检口的方向。
在这个瞬间,两世为人的他今生第一次对一名女性产生了强烈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