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洞窟深处,荧光菌丛的尽头。那片人工开凿的石阶与残破建筑,在幽绿光芒映照下,如同巨兽腐朽的肋骨,沉默地矗立在岁月与死亡的阴影中。石阶向上,连接着一座半坍塌的、由巨大黑曜石砌成的方形平台。平台边缘竖立着几根断裂的、刻满扭曲图腾的石柱,中央则是一个早已干涸的圆形水池,池底沉淀着厚厚的、颜色诡异的灰烬。
建筑风格与壁画中那些“天工”先民的手笔一致,粗犷、坚固,带着一种原始崇拜的意味,但细节处又比“枢机殿”最古老的底层结构更加朴拙,显然年代更为久远。
四人踏上平台,脚下是碎裂的黑曜石板,缝隙里生长着顽强的、暗红色的苔藓,踩上去有种令人不安的湿软感。空气中那股腐朽甜腥气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尘、霉变与某种古老香料混合的沉闷气味。
“这儿好像是个祭祀或者集会的地方。”王胖子用“镇岳剑”的剑鞘拨开平台角落一堆坍塌物,露出下面几块散落的、颜色暗沉的陶器碎片和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工具。“乖乖,这东西的年头,怕是比商周那会儿的青铜器还老吧?”
阿透蹲下身,小心地捡起一片较大的陶片,借着暗金晶体的光芒仔细查看。陶片是黑陶质地,表面有简单的刻划纹路,似乎描绘着某种多足的生物。“纹饰风格与壁画一脉相承,但更加原始。这里的使用者,很可能就是壁画中那些与巨兽共存、后来对抗‘蚀’的先民,也是‘天工’文明最早的源头之一。”
老刀则站在干涸的水池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池底。池底灰烬并非均匀,而是在中心位置,有一个直径约一米、颜色格外深暗、呈放射状扩散的焦黑痕迹,仿佛曾经有什么东西在此剧烈燃烧过。他伸出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焦痕边缘的灰烬。
滋——!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不可察的暗红色电芒,竟从灰烬中窜出,顺着刀尖蔓延而上,带着一种阴冷、刺痛、令人心悸的恶意!老刀手腕一震,真气勃发,将那股暗红电芒震散,但脸色也凝重了几分。“残留的邪能……非常古老,非常纯粹。这池子里,恐怕进行过不止一次血祭,或者……某种沟通邪恶存在的仪式。”
“血祭……”张起灵重复着这个词,眉心那暗金印记又开始隐隐发热,手中“神种晶体”的光芒也微微波动。他走到平台另一侧,那里有一座相对完整的、由整块黑色岩石雕凿而成的方形祭台。祭台表面布满灰尘,但能看出其打磨得异常光滑,边缘雕刻着繁复的、与青铜门上类似的扭曲纹路,只是规模小了很多。
在祭台正中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的形状……让张起灵瞳孔微微一缩。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多边形凹槽,边缘有细微的卡榫结构,与他手中那枚“神种晶体”的底部轮廓,竟有七八分相似!但仔细看,又有些微不同,似乎这个凹槽原本是为另一枚更大、或者形状略有差异的晶体准备的。
“难道……这祭台是用来安放‘神种’,或者类似东西的?”王胖子凑过来,也看出了门道。
“不对。”张起灵摇头,用手指沿着凹槽边缘轻轻摩挲,感受着其冰冷的质地和残留的、极其微弱的能量印记。“能量印记驳杂,不纯粹。这里放置的,可能不是‘归墟之种’这种相对‘纯净’的神性结晶,而是……某种被污染、或者被用作‘媒介’的晶体。用来……与那扇门后的存在沟通,或者,用来进行‘守门人’的血祭。”
他想起了壁画最后,那些先民在青铜门前进行惨烈祭祀的画面,以及铭文中提到的“守门人血祭”。难道,这里就是进行那种可怕仪式的场所之一?那池中的焦痕,祭台的凹槽,残留的邪能……一切似乎都串联了起来。
就在众人围着祭台沉思时,阿透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你们看这里!”
她站在平台靠近洞窟岩壁的一角,那里有一个向内凹陷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入口被几块坍塌的巨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阿透用匕首清理掉入口边缘的苔藓和碎石,露出了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石阶。石阶幽深,不知通向何处,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水汽和淡淡血腥气的风,从下方吹拂上来。
“有路!”王胖子精神一振。
“这气味……”老刀眉头紧锁,他闻到了风中那丝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的血腥气,而且这血气似乎还很“新鲜”,与周围陈腐的环境格格不入。“下面有东西,或者……刚发生过什么。”
张起灵走到入口前,将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投向石阶下方。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前面十几级台阶,再往下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石阶两侧的岩壁上,能看到明显的开凿痕迹和偶尔出现的、与平台上相似的古老图腾。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靠近入口的几级台阶上,散落着一些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斑点。
是血迹。
血迹很新,沿着石阶向下滴落,形成断断续续的轨迹。
“是铁面生?还是之前逃掉的那个‘墟’的杂碎?”王胖子握紧了剑。
“不一定。”张起灵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血迹,在指尖捻开。血液粘稠,颜色暗红发黑,带着一股奇异的腥甜和微弱的、令人不适的能量波动,与寻常人类或已知生物的血液都不同,反而与“蚀”力侵蚀后的变异生物血液有几分相似,但又更加“精炼”。“这血……不完全是人类的。有‘蚀’力污染的特性,但又似乎……混合了别的东西。”
他想起了铁面生那扭曲愈合的断指,和脸上蠕动的暗红肉芽。
“跟上去看看。”老刀做出了决定,“血迹很新,留下血迹的东西很可能就在下面。无论是铁面生还是别的,都必须弄清楚。这下面,或许藏着离开的路,也或许……是另一个陷阱。”
四人不再犹豫,老刀依旧打头,张起灵持晶体照明紧随其后,阿透和王胖子断后,依次进入了那狭窄向下的石阶通道。
通道比想象中更长,也更加曲折。石阶盘旋向下,时而平缓,时而陡峭,两侧岩壁上的图腾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仿佛自然形成的钟乳石和石笋,有些钟乳石尖端还在缓缓滴落着乳白色或暗黄色的粘稠液体,散发出一股类似硫磺和腐败有机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脚下开始出现积水,冰冷刺骨,混杂着泥沙和那些滴落的粘液,行走起来十分困难。
空气中的水汽越来越重,血腥味也时浓时淡,但始终存在。暗金晶体的光芒在浓重的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只能照亮前方不大的范围。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石阶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的、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中央,是一条宽阔的、水流湍急的暗河,河水呈诡异的墨绿色,即使在暗金光芒照耀下也显得浑浊不堪,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类似泡沫或菌毯的东西。暗河不知从何处来,向何处去,水流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而在暗河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岸边散落着更多、更新鲜的血迹,以及搏斗的痕迹。几块岩石被利爪或重物击碎,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血迹一直延伸到暗河边的浅滩,在那里,众人看到了一具尸体。
不,严格来说,是半具。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看服饰是“墟”的成员,正是之前跟着铁面生、后来成功逃入空间裂隙的那人。但他的上半身几乎不见了,只剩下腰部以下的部分,被某种难以想象的巨力从腰部撕裂、扯断,断裂处参差不齐,内脏和骨茬暴露在外,暗红色的血液混合着墨绿色的河水,将浅滩染得一片狼藉。残躯的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焦黑色,仿佛被强酸或高温灼烧过,正“滋滋”地冒着微弱的、暗红色的烟气。
“是那个跑掉的家伙!”王胖子低呼,“我操,什么东西把他搞成这样?腰斩了不说,伤口还像是被硫酸泼过?”
阿透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上前检查了一下残躯和周围的痕迹。“致命伤是撕裂伤,伤口有强烈的腐蚀性能量残留,与‘蚀’力类似,但更霸道。看这拖拽痕迹和血迹喷射方向……”她指向暗河深处,“袭击者是从河里出来的,将他拖入水中撕碎,上半身可能被拖走了或者……吃掉了。而且,时间就在不久之前。”
从河里出来的?四人心中同时一凛,目光投向那墨绿色、湍急的暗河。河水翻滚,看不清水下任何东西,但那哗哗的水流声,此刻听起来却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潜伏在水下的呼吸。
“小心河里。”老刀沉声道,手中长刀已然完全出鞘,暗红血光在刃口流转,散发出凛冽的杀气。他示意众人退后,远离水边。
张起灵则走到那具残躯旁,目光落在那焦黑的伤口上。他眉心暗金印记再次传来灼热感,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也微微波动。他感受到伤口残留的能量中,除了暴戾的“蚀”力,还有一种更加隐晦、更加古老、与这洞窟、与那青铜门隐隐相关的阴冷意志。
“不是普通的‘蚀’化生物。”张起灵缓缓道,“袭击者,可能一直被‘圈养’或者‘囚禁’在这暗河里,作为守卫,或者……祭品。它受到了那扇门后气息的长久浸染,发生了我们未知的异变。”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哗啦!!!
前方不远处,暗河水面猛地炸开!一道庞大无比、布满暗绿色鳞片和滑腻粘液的黑色影子,如同潜伏已久的巨蟒,带着腥风和水花,朝着岸边的四人猛扑过来!
那东西速度快得惊人,只能看到一张布满层层叠叠、螺旋状利齿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以及口器中深处两点疯狂闪烁的暗红光芒!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和狂暴的、混合了“蚀”力与古老阴邪的气息,扑面而来!
“闪开!”老刀厉喝,手中长刀化作一道血色惊鸿,抢先一步斩向那扑来的巨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张起灵也在瞬间动了,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镇渊尺”暗金光芒暴涨,尺身符文脱离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凝实的、布满了山川虚影的暗金色光盾,挡在了王胖子和阿透身前。
砰!!!
老刀的刀光率先斩中了那东西的上颚,爆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声!那东西的鳞甲坚硬得超乎想象,刀光只在其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翻卷着皮肉的白痕,暗红色的、带着腐蚀性的血液喷洒而出,却未能将其重创。反而那巨大的冲击力,让老刀身形一晃,向后退了半步。
几乎同时,那血盆大口狠狠撞在了张起灵凝聚的暗金光盾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溶洞中回荡。暗金光盾剧烈震荡,表面山川虚影明灭不定,但终究稳稳地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反震之力让张起灵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一丝暗金色的血,但他身形稳如磐石,半步未退。
那怪物似乎被光盾的反震和暗金光芒刺痛,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如同无数人惨叫叠加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扭,竟灵活无比地缩回了水中,只留下翻腾的浪花和逐渐扩散的暗红血污。
“他娘的!这什么东西?鳄鱼?蟒蛇?还是杂交品种?”王胖子惊魂未定,刚才那一下要是被咬实了,估计比那个“墟”的成员好不到哪去。
“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阿透语速极快,手中已多了几枚刻画着雷火符文的银色梭镖,“体型巨大,力量恐怖,鳞甲坚硬,有强烈腐蚀性和‘蚀’力,还能一定程度上抵抗神性光芒的净化……这恐怕是‘蚀’力与这地底古老生物结合,又受到门后气息影响,变异出的怪物。可能是‘守门’的‘猎犬’之一。”
“它受伤了,但没走远。”老刀盯着逐渐平息的水面,眼神锐利如刀,“在水里是它的主场,我们不利。必须尽快离开岸边,找到别的路。”
张起灵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溶洞四周。借着“神种晶体”的光芒,他看到在暗河对岸,溶洞的岩壁上,似乎有一个被钟乳石和石帘半掩的、黑黢黢的洞口。而在他们这边,溶洞深处,似乎也有一条向上延伸的、看起来像是天然形成的通风管道,不知通向何处。
“两条路。”张起灵快速判断,“对岸的洞口,可能是通往更深处的路径,也可能是怪物的巢穴。这边的通风管道,可能通向地面,也可能是个死胡同。”
“过河太危险,那怪物肯定在水里等着。”王胖子摇头。
“走通风管道。”老刀做出了决定,“向上走,总比在这里跟水怪耗着强。阿透,准备烟雾符和闪光符,阻隔视线。王胖子,注意脚下和头顶。张起灵,你状态如何?”
“无妨。”张起灵压下体内的气血翻腾,握紧了“镇渊尺”。过度使用神性力量的后遗症正在显现,但他还能支撑。
阿透迅速掏出几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将符箓甩向暗河方向。符箓在空中无风自燃,爆发出大团浓密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灰白色烟雾,同时还有刺眼欲盲的强烈闪光,暂时遮蔽了水面附近的视线。
趁着烟雾和闪光掩护,四人迅速转身,朝着溶洞深处那条向上的通风管道口奔去。
管道口比想象中宽阔,直径约有两米,内部倾斜向上,洞壁潮湿滑腻,布满了厚厚的、类似鼻涕虫分泌物的粘液,踩上去吱嘎作响,极其恶心。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四人手脚并用,快速向上攀爬。
管道似乎很长,内部空气污浊,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霉味、腥味和淡淡甜香的诡异气息。攀爬了约莫几十米,前方传来微弱的气流,似乎快到出口了。
就在这时,下方的溶洞中,传来了那怪物更加狂躁的、仿佛被戏弄后的暴怒嘶吼,以及沉重的、撞击岩壁的“咚咚”声,它似乎想要追上来,但体型太大,卡在了管道入口处。
暂时安全了。
四人加快速度,又向上爬了十几米,前方豁然开朗,通风管道连接到了另一个相对干燥、狭窄的天然岩缝之中。岩缝曲折,但明显有人工修整的痕迹,地面相对平整,两侧岩壁上还残留着一些早已熄灭的壁灯火把架。
“是人工通道!”王胖子喜道,“看来找对路了!”
众人略作喘息,继续沿着岩缝前进。岩缝时宽时窄,蜿蜒曲折,但大致方向是向上、且似乎环绕着某个中心区域。走了一段,前方岩缝一侧,出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侧室。
侧室很小,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着一些腐朽的麻布袋和锈蚀的工具。但在侧室的墙壁上,众人有了新的发现。
墙壁上,用某种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矿物颜料,画着一幅简单的、线条粗陋的“地图”。地图描绘的似乎是这片地下区域的局部结构,包括他们所在的岩缝通道(用一条扭曲的线表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圈(可能代表“镇厄之扉”所在的洞窟或深渊),几条延伸出去的支线,以及……在靠近地图边缘的一个位置,标注了一个特殊的符号——那是一个由三道波浪线托起的一扇简易门形图案。
而在门形图案旁边,用与祭台铭文类似的、更加潦草的古文字,写着一行小字。
张起灵走近,凝神辨认。这次,铭文的意思更加直白:
“归墟之眼,通往外界的裂隙。守门人血裔,可凭信物开启。慎用,彼方亦非净土。”
“归墟之眼?通往外界的裂隙?”王胖子眼睛一亮,“难道是出口?就在这附近?”
“‘守门人血裔,可凭信物开启’……”老刀看向张起灵,目光深邃,“张起灵,你的血脉,与这‘守门人’,是否有联系?”
张起灵沉默。眉心的灼热,血脉的呼唤,对古老铭文的莫名熟悉,以及“神种”对他的认可……种种迹象都指向他与这里的渊源。壁画中那些未畸变的“先民”,是否就是“守门人”?而“守门人血裔”……张家的麒麟血,是否就源于此?
“地图标记的位置,离这里不远。”阿透对比着岩壁上的简陋地图和他们走过的路径,指向岩缝延伸的某个方向,“沿着主通道再向前,遇到第三个岔路向左,似乎就能接近那个标记点。”
希望就在眼前,但地图最后的警告“彼方亦非净土”,又像一盆冷水。外面,难道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
“先找到出口再说。”张起灵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必须先离开这绝地,与吴邪他们会合,才能应对接下来的变局。
四人不再耽搁,按照地图指示,快速前行。果然,在遇到第三个岔路时向左转,岩缝变得更加宽敞,人工开凿的痕迹也越来越多,甚至能看到一些镶嵌在墙壁上的、早已失去能量的发光水晶残骸。
又走了约一刻钟,前方传来了隐隐的风声和水流轰鸣声,空气中那股陈腐的气息也被一股新鲜的、带着水汽和泥土腥气的风取代。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了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穹顶岩洞边缘。岩洞一侧是奔腾咆哮的地下暗河主流(可能就是之前那条河的干流),河水在此冲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形成震耳欲聋的瀑布。而岩洞的另一侧,在靠近穹顶的位置,岩壁上赫然有一个直径约三米、边缘不规则、内部不断扭曲旋转、散发出淡淡灰白色光芒的空间漩涡**!
漩涡缓缓旋转,中心一片迷蒙,看不清对面景象,但能感觉到对面传来的、与“璇玑台”内部截然不同的、属于“外界”的、相对稳定的空间波动。这就是地图上标记的“归墟之眼”——一条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出口!
而在空间漩涡下方的岩壁平台上,矗立着一座小型的、造型古朴的黑色石质祭坛。祭坛样式与上面那个大祭台类似,但中心没有凹槽,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陷,凹陷边缘刻满了细密的、与“守门人”血脉可能相关的古老符文。
“就是这里了!”王胖子兴奋道。
“需要‘守门人血裔’以信物开启……”老刀看向张起灵,又看向他手中的“神种晶体”和“镇渊尺”。
张起灵走到祭坛前。他能感觉到,祭坛上的符文与他眉心的暗金印记、与手中的“神种晶体”产生着共鸣。那手掌凹陷的形状,也与他手掌隐隐契合。
他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缓缓按入了那个手掌凹陷之中。
掌心接触凹陷的刹那,祭坛上的符文次第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手臂蔓延而上,与他眉心的印记、手中的晶体光芒连成一片!一股奇异的、仿佛在验证血脉与权限的能量流,扫过他的全身。
嗡——!
祭坛发出低沉的嗡鸣。上方的空间漩涡旋转速度明显加快,中心那片迷蒙的景象开始变得清晰——隐约可见破碎的宫殿穹顶、倾颓的巨柱、以及……漫天飘落的、灰白色的、仿佛灰烬又仿佛雪花的东西。
出口正在稳定、开启!
然而,就在这时——
“啧啧啧,真是令人感动的血脉认证啊,张家族长。”一个嘶哑、冰冷、带着无尽怨毒与嘲讽的声音,突兀地在众人身后响起!
只见在岩洞入口处,那被他们甩开的岩缝通道方向,铁面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身上的黑袍更加破烂,露出下面不断蠕动、愈合的暗红肉芽,断指处已经长出了一截怪异的、如同章鱼触手般的暗红色软肢,软肢尖端,赫然缠绕、吸附着那枚之前被老刀劈飞、本应落入水中的妖异“心钥”**!此刻的“心钥”,紫黑色光芒黯淡,但内部那缕挣扎的阴影却仿佛壮大了几分,与铁面生身上的邪气紧密结合。
而在铁面生身后,阴影中,缓缓浮现出另外两道身影。
左边一人,身形瘦高佝偻,穿着破烂的、沾满污秽的长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五官、只有几个不规则孔洞的苍白骨制面具,手中握着一根由无数细小脊椎骨拼接而成的、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眼珠的诡异骨杖。一股阴冷、死寂、充满不祥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右边一人,则是个身材魁梧、披着厚重残破铁甲的壮汉,脸上戴着锈迹斑斑的、只露出双眼的金属面罩,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布满尖刺和暗红锈迹的巨斧。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却散发出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暴戾与沉重压迫感。
这两个人,身上散发出的“蚀”力与邪恶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墟”成员都要浓郁、精纯数倍!尤其是那个手持骨杖的无面者,其气息之诡异阴森,甚至让阿透手中的符箓都微微颤动起来。
“为了感谢你们替我找到了这条隐藏的出口,还帮我‘净化’了一下这枚钥匙里不听话的杂质……”铁面生用那新生的暗红软肢,爱惜地抚摸着吸附的“心钥”,嘶哑的声音带着扭曲的笑意,“我就大发慈悲,送你们……和这枚刚刚苏醒的‘神种’,一起上路吧。”
“毕竟,‘吾主’降临,正需要一份像样的……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