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有神道,鬼有鬼道,各显神通,我总觉得咱们师父有救。”
虫二默不作声,月大人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他阴六六哪来的勇气夸下海口。
阴六六两只手像乡野老妪一般,相互揣在袖筒中一通翻找,最终从中取出一串青铜风铃。
绳子上系着八枚大小不一的青铜桐花,花萼在上,花芯向下,像一只只倒置的漏斗似,团簇着,状貌一如生长在枝头那般鲜活。
虫二想起他犯浑时说的那些话,有些不可置信:“你拿这个下深狱真的不会受到干扰?谁告诉你的?”
“没谁告诉,就不能是我心智开窍,聪明一回?虫儿姐,你瞧不起人啊,”
阴六六苦笑,虫二实在太了解自己了。
“我——”
“你说的对。”
不等虫二多说什么,阴六六坦言戴着铜铃花下深狱的招术的确是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开爷告诉我的。
我跟他说了勘察队的遭遇,他提醒我灼浪尾巴上就绑着这种铃铛,从深狱中来的黑雾寄生能寄生在他身上,和睦相处,说明那铃铛有用。”
虫二语塞,心说话:你哪只眼睛看出的“和睦”
?
那个灼浪的精神显然不算正常,理智与疯狂并存,说不准何时走岔了气就要发起狂来,只不过和当时放火烧天的阴大人相比,居然略显得逊色了。
她很难不去想灼浪在满山铜铃声中身死魂销的样子,既然铜铃共振可以当作决胜千里之外的强悍杀招,亏得月大人给阴六六出带着铜铃花下深狱的主意?不靠谱……
“你也是,一个敢出,一个敢信,”
虫二替阴六六后怕,从他手上接过那串风铃,“摘这个是要罚钱的。”
“你忘了,别人摘花要被罚款,咱们原来去摘,师父从来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虫二很想告诉他不是“咱们”
,而是他阴六六一个人,虫二这么乖,她可从来没摘过,违规乱纪的事情向来是阴六六在干。
她顶多帮忙望风。
阴六六又从另一只可纳乾坤的袖管中抽出一个卷轴,恭敬地在虫二面前铺展开去,是一副他下深狱时画的地图。
有这个图,深狱负十九层的状况就会逐渐清晰起来,就能从黑暗中看到亮。
阴六六是这样想的。
“我这才刚回来,图纸当然还需要深化一下,”
阴六六献宝一般给虫二解释这只是简易版,解释自己给阎王们下的套——诈死。
出逃之前,阴六六做好了万全准备,在肃英宫的病室床榻上留了一只“替死鬼”
,只要查房的医生鬼稍微碰触,替死鬼会立即化为齑粉,质地比烧过的骨灰还要绵密。
给那些本就稀里糊涂的专家一个假象:在深狱勘察中昏迷的死神不能随便触碰,会散架。
这样一来,等全地府都知道小阴大人殁了,他就可以借虫二遮掩自己的气机,偷偷潜入佰步拾遗阁,找到二殿寒冰地狱的总平面图,对照着把自己这张深狱图仔细勾出来——
将两张图纸缩放到同一比例尺,上下叠放,方能确定负十九层的面积。
就算不是总面积,至少可以突破目前的勘察范围。
阴六六为自己万无一失的“作死”
计策沾沾自喜。
眼下,一副六尺长卷上大朵的墨迹交融在一起,黑多白少,晕染得不成样子,已经不是鬼画符可以企及的程度了。
“你……到底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