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医生熟练地将那群叽叽喳喳的小朋友,请出了病房。
轻轻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喧闹。
她转身,朝着病床上的沈染星走来。
“你刚醒,精力还没完全恢复,应付那群小皮猴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
萧医生道,“跟他们太认真,只会累着你自己,不利于恢复。”
沈染星靠在枕头上,眉眼带着淡淡笑意:“有他们在,总归热闹一点,看着他们活蹦乱跳的,心情也会不知不觉好起来。”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想得太多。”
萧医生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将听头焐热,贴在她心口位置。
检查完,她继续道:“你父母那边的事,看开点,那不是你能管得了,也强求不来的,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
若是往常,听到这样的劝慰,沈染星即便不反驳,眼神也会黯淡下去,不甘和委屈都要溢出来。
但这一次,她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应道:“好。”
萧医生收起听诊器的手一顿。
她狐疑地抬起头:“你……没事吧?”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
沈染星疑惑地回望她,随即又挪开视线:“你是医生,我身体有没有事,你居然问我?”
“我不是说身体,”
萧医生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我是说你的性子,你自己说说,以前每次我劝你别再纠结你父母那点事儿,你哪次不是跟我急眼?要么生闷气,要么就梗着脖子反驳我,说什么他们是我爸妈,怎么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
沈染星沉默,目光落在自己放在雪白被单上的双手,指尖因为虚弱而微微泛白。
她父亲和母亲,真真是一对冤家。
即便离婚多年,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但只要一碰面,几乎还是如同火星撞地球,言语刻薄,互相攻讦,甚至能将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出来再吵一遍。
而他们无处宣泄的怒火和怨气,最终往往会蔓延到她这个纽带身上。
可即便如此,过去的她心底深处始终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不奢求破镜重圆,只希望他们能看在曾经夫妻一场,还有她这个女儿的份上,至少维持表面的和平。
她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们不再那样赤.裸裸地嫌恶、憎恨对方,自己这个夹在中间的人,或许就不会显得那么多余和可悲。
然而,经历了那场光怪陆离的异世之梦,再回头看,她竟有些无法理解,自己当初那份近乎偏执的坚持了。
强行要求两个早已视彼此如寇仇的人心平气和……
这本身不就是一种最大的偏激和不切实际吗?
他们之间发生过太多不堪回首的往事,激烈争吵、互相砸东西,甚至动手差点把老房子点着,接连惊动了好几次警察和消防。
闹到如此地步,若能一笑泯恩仇,那才是世间最大的怪事。
见她眼神飘忽,萧医生没有再追问下去。
她熟练地记录下检查数据:“你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
说着,便准备离开。
沈染星依旧盯着自己的手,没有回应。
萧医生抬起的脚步又放了回去,她转过身,抱着手臂,更加笃定道:“沈染星,你今天醒来之后,真的……很不一样。”
沈染星还是没有看她,只是反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萧医生走近两步,伸出食指,指节微弯,轻轻抵住沈染星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迫使她的视线与自己相对。
“你从醒来到现在,似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