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干戈?
袁凡放下书丹,这乌莠老道,倒是有些意思。
刚才他特意卖个破绽,开盒翻书,要是想要动手,这就是他们唯一的机会了。
那会儿,前方的止儿拳架不松,后头的乌菟骨骼轻微爆响,气如虎啸,只要乌莠意动,立刻便是狂风骤雨。
只要方丈院闹出动静,那巡照道人的队伍瞬息可至。
但那乌莠却是拂尘轻摆,稳如泰山。
“化干戈,当然是可以的,只要乌莠真人允我一件事,这事儿就算是翻篇了。”袁凡淡然道。
“是何事体,道友但说无妨。”乌莠道人面带微笑,语气柔和,如对老友。
“多谢真人,不过是一桩小事,一桩小事。”
袁凡仰天打了一个哈哈,又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朝北房门口一扔,叱道,“五雷轰顶,急急如律令!”
那道童止儿虎头虎脑,虽然端着拳架,但也是有些松懈了。
毕竟有乌莠和乌菟在,他们一个是方丈,一个是监院,跟袁凡谈的好好的,眼见着就要化解干戈了。
哪知道,眼前这人不讲武德,骤然就下手了。
一张黄纸落向止儿头顶,无风自燃。
止儿面色大变,再也不端着拳架了,伸手往怀里一捏,不知道捏碎了什么东西,一道紫气氤氲而生,劈头盖脸地罩在身上,如同披了一件紫袍。
“轰隆!”
月色清凉如水。
一道霹雳凭空而生,像是一把大锤,从九天云霄而落,狠狠地砸在止儿头上。
这一记雷锤砸下,倒是被紫光给挡下了,但止儿也是被砸得摇头晃脑,如同醉酒。
他身上的紫光,也被这一锤砸得星散,一身紫袍,只剩下一层微薄的紫纱。
“上!”
乌莠和乌菟飞身而上,他们没有攻击无影无形的袁凡,而是一左一右,守在止儿身侧。
两人渊停岳峙,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如细浪翻涌,劲力弥漫,空气簌簌细响。
别说袁凡侵入,就是一只苍蝇过来,也会被他们的劲力卷成齑粉。
“咻!”
一声轻啸,一道微光从他们的眼前掠过,穿透他们的劲力,径直点向止儿的眉心。
止儿还在晕头晃脑,这道微光点在眉心,似乎被那层紫纱微微一阻,却仍然刺了进去,从脑后穿出,一晃不见。
在那微光面前,他们的劲力,似乎只是微风,而那层紫纱,也好像只是一层鲁缟。
这道微光,是如此迅疾如雷,如此锐不可当,乌莠和乌菟两人还没反应过来,止儿的眉心便多了一个洞。
南北通透,敞亮。
还是不见血渍。
止儿这会儿也不头晕了,在廊前的楣子上坐下,平静地看向空气,“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空中传来袁凡的声音,“你不是人。”
这个回答很怪异,止儿却似乎是听懂了,“我叫止儿,意思是金丹九转,到此为止,你这一剑,会为你招来大祸!”
空中的声音比他更平淡,“道家守“止静”之道,非止不能得静,我倒是觉得,只有你止步了,我才能得这个清静。”
止儿身上的紫光散尽,不再说话。
与北房中的紫虚一模一样。
袁凡走到廊前,拿起丹书,揣到怀里,淡声问道,“乌莠真人,咱们这干戈,化还是不化,止还是不止,静还是不静?”
乌莠脸上有些难堪。
自家理亏,赔礼也就罢了,当面杀人,杀的还是方丈院的道童,他们还没阻住。
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方丈,不好了!”
突然,方丈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道人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惶恐。
“到底发生了何事,你的道都修到哪里去了?”乌菟正郁闷着,又来这么一出,恨不得上去踹那道人一脚。
那道人是玉皇殿的守殿道人,听乌菟一吼,浑身更是哆嗦,“方丈,监院,玉皇殿上那块大匾,突然碎了!”
“玉皇殿的大匾……哪一块?”乌莠有些发懵。
玉皇殿有三块大匾,可不要是那一块啊!
守殿道人哭丧着脸,“就是康熙爷御笔亲赐的那块,紫虚真气大匾啊!”
咝!乌莠和乌菟两人面面相觑,齐齐扭头,看了看止儿,眼底闪过骇然之色。
“噤声!吵什么?”乌莠轻喝道,“你现在就回去睡觉,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听到没有?”
“欸欸!”守殿道人连声应道。
“你听到什么了?”乌莠又问。
守殿道人定了定神,“我什么都没听到,玉皇殿上的大匾还在那儿,好着呐!”
乌莠点点头,“无量天尊,去睡吧!”
看着守殿道人的背影消失不见,乌莠道人对着空中道,“道友还在吗?”
“康熙爷赐的匾,雍正爷赐的钵,呵呵,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啊!”空中的笑声,让乌莠二人脸色越发难堪了。
乌莠沉默片刻,拂尘一摆,“止儿已死,干戈就此为止,彼此自得清静,道友意下如何?”
空气中也沉默片刻,道,“乌莠真人,你这人不错,我送你一首对联。”
乌莠道人肃然道,“愿闻道友妙语。”
“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一位……大贤说的,我只是个搬运工罢了。”
声音顿了一顿,似乎是忘记了,需要回忆。
“三千年读史,无非功名利禄。
九万里悟道,终归诗酒田园。”
空中的声音越来越远,对联念完,声音已经出了方丈院。
“好联啊!”
乌莠道人呆立一阵,慨然一叹。
世间之事,无外乎坚持一个过程,得到一个结果。
“止”是过程,“静”是结果。
修道悟道是过程,诗酒田园是结果。
吕洞宾不就是如此么?
要是不得诗酒,不见田园,那漫漫九万里的道途,悟它做甚?
乌莠招呼乌菟,两人将止儿抱入北房,放在紫虚旁边。
他本就是紫虚的道童,两人同框,倒也合适。
“师兄,以咱们的修为,即便是江湖上所谓的化劲高手来了,也未必能讨到好去,那人听声音年纪轻轻的,又能有几分功夫?先前那么好的机会,你为何……”
过了一阵,乌菟终究没能憋住,还是开口问道。
“年纪轻轻的,没几分功夫?”
乌莠道人呵呵一笑,突然笑容一敛,“那我问你,紫虚师祖,是怎么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