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风廷带他往里走,或许麻将声太大,里屋的人并没有察觉到外面的动静。
季风廷说:“怎么会打起来,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
到灵堂前,他给江徕递了一沓黄纸,说:“我们这儿没有那么多规矩,烧些纸,就算尽到心意了。”
江徕点点头,接过黄纸,跪在蒲团上,将纸烧完之后,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
季风廷就在一边看着他,看他认真的动作、神色,等他起身,不知怎么,那股倾诉的欲望涌到嘴边。
他声音轻轻,对江徕说:“刚才我坐在这儿,心里一直想,早知道就该带奶奶去首都玩一圈。
他们这辈人,最向往的地方就是首都。”
江徕沉默注视着奶奶遗像,好一会儿,低声说:“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
亲人离去,活着的人能做的,只有珍惜每一分钟、每一个人,尽力不让自己留下遗憾吧。”
“是啊。”
季风廷说,“其实很没有实感,她躺在这后面,安安静静,就跟睡着了一样,我走路都不敢大声。
怕吵醒她。”
又说:“在家的时候,却总怕她走了。
有时候她真睡着,我要靠近,贴她的脸,探到她呼吸才安心。”
江徕没再说话。
季风廷又点起一支烟,连轴转了这么久,他脸上的疲色已经难以掩饰,“走吧,我送你。”
“今晚要留在这儿?”
江徕问。
季风廷摇摇头,目光空洞,追赶着一只绕着夜灯打转的飞蛾:“得找个地方睡一觉。
不如你把我带下去吧。”
说完,他晃晃手,示意江徕先去车上,他进屋和亲人说几句话。
江徕没动,他被简陋的香火和纷飞的灰烬裹足,就站在灵堂前,季风廷的背影牵动他视线。
几年前,江徕拍过一场殡葬戏,背景故事很寻常,发生在一个边陲小村,去世的老头被儿与媳日日虐待,住着羊圈,冻死在寒冬天里,死后他那场葬礼却办得盛大,唢呐队、流水席,儿女眼泪豪雨一样地淌。
江徕演一个因大雪封路而被迫留在这里的过客,阴差阳错闯进这场葬礼,在席间人们三言两语的闲聊中,慢慢拼凑出这老人凄凉的晚景和辉煌的过往。
此时此刻,小城山中,也有一位老人去世,仔细听,她家人真实热闹的说话声和麻将声中,只有学业工资结婚生子。
江徕是个演员,知道并且参演过许多无情人无情事,这是第一次感受到,原来无情也有不重样的法则。
隔好几分钟,季风廷出门来,脸色更倦。
他到灵堂前,点了柱香续上,站了会儿,低声对老人说:“奶奶,我先睡觉去咯。”
檐下那盏灯颤了颤,他旋踵,和江徕一起离开。
上了车,他们在漆黑蜿蜒的山路上缓慢下行,江徕问:“送你回家?”
像只蜷缩的落叶,季风廷窝在座位里,恹恹地看着窗外,过了会儿才说:“随便找间酒店把我放下吧。”
江徕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原因。
下了山,在县城四下无人的道路中穿行十来分钟,车却拐进小道停下,季风廷疑惑地转向江徕,江徕却指指窗外,示意他去瞧路边亮着灯的那家夜宵店:“想吃什么?给你买过来。”
季风廷愣住,才记起要摸摸一天一夜没有进食的肚皮,江徕一提,他仿佛才恢复知觉,胃袋已经烈烈作痛。
他摇摇头:“我自己去买吧。”
他取了孝箍,打开车门,身后传来另一道关门声——江徕竟然跟他一道下了车。
季风廷望向店门口,吃宵夜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