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青一夜忙碌,动作太大,惊动了陈永福和陈老爷子。
翌日,陈景玥刚起身,慕青寻了过来,同来的还有陈永福和陈老爷子。
自从陈永福开始负责制作炸弹,陈老爷子就想着也去搭把手。此前提过一次,被陈景玥拒绝了。此刻他坐在桌前,说个不停:
“我老头子还有把力气。这天雷交给旁人做,怎么能放心?有我、永福,再加上阿瞒,稍微赶一赶,一月内怎么也能做够五百枚。”
陈永福立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慕青提来食盒,和阿丑将饭菜摆上桌。
陈景玥洗漱好,在老爷子身旁坐下,看着满桌的菜,对屋里几人道:
“大家都坐下一起吃。”
“不用,你吃你的。”陈老爷子摆手,眼睛却盯着陈景玥,想让她松口。
陈永福在一旁坐下,和慕青都说已经吃过。
“慕青,说说昨夜交代你的事,可有什么问题?”陈景玥不再劝,自顾自地吃起来。
慕青立在陈景玥身侧,声音不紧不慢:
“主子,属下觉得老爷子说得对,多个人确实会快上许多。”
陈老爷子闻言,眼前一亮,捋着胡须连连点头,看向慕青的目光满是赞许,随即又转向陈景玥,等着她表态。
陈景玥抬头,示意慕青继续。
慕青又道:“昨夜属下已派人去召集工匠。亏得少爷将十万多难民里的工匠都登记造册,不出三日就能召集三百工匠,赶制三十辆投石车绰绰有余。”
陈景玥静静听着,不停用饭,不时点点头。
屋外,护卫的声音传来:“曲长老来了。”
陈老爷子和陈永福忙起身迎出去,二人对曲长老深深一揖:
“大丫就有劳曲长老。”
“嗯。”曲长老淡淡应了一声,立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打算。
陈景玥三两下用过饭,起身看向慕青:“安排得不错,就都按这般做。”
余光瞥见陈老爷子殷切的目光,陈景玥笑了笑:
“阿瞒那里,时间确实紧。除了爷爷,我还真不放心其他人。不如再加上叶蓁,你们辛苦点,再多做三百枚,到时候让慕白带去允州。”
陈老爷子顿时笑开花,捋着胡须看向陈永福:
“你听见没?大丫同意了。”
陈永福有些心不在焉地点头。
“曲长老还等着呢,没事我就出发了。”陈景玥扫过屋里几人。
陈老爷子挥手:“没事了,你去安心养病。走,爷爷送你出府。”
陈景玥将一封信交给慕青,“快马把信送给慕白,让他赶紧从应州调兵一万去允州。”
“是。”慕青接过信离开。
陈景玥走到陈永福面前:“爹,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陈永福自打学会制作炸药后,成天担心配方外泄。
他在河口与几位曾在工部任职的官员多有往来,深知那些人本事不小。
很担心到了江州,朝廷会将炸弹拿去研究。陈永福握紧拳头,声音低沉:
“大丫,到时候爹也去江州,成吗?咱们的东西得看紧点。”
陈景玥眉头微蹙。
陈永福的神情变得坚定,不容她拒绝:
“相信爹,爹会保护好自己,也会保护好我们的东西。这些东西,不能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里。”
“陈景玥!”外面传来曲长老不耐烦的催促。
“好。”陈景玥对上父亲的眼神,终是应下。
陈永福得偿所愿,紧绷的面容终于松懈下来。
陈景玥出门,和曲长老被送去西侧门。
杏花和陈奶奶正张罗着往车上装东西,吃的用的,满满装了三大车。
见女儿走来,杏花又叮嘱石头几句,忙牵起陈景玥的手,来到一辆马车旁:
“大丫,这天开始变凉,你的衣裳都在这里,记得要穿。”
“好。”陈景玥俯身,把头靠在杏花肩头,轻轻抱了抱她。
杏花被她抱得一愣,随即笑骂:“这孩子!”口里说着,手却抚上陈景玥的背。
另一头,陈奶奶抓着阿丑:
“听说道观有池塘,我后边让人送些鱼去养着,大丫想吃鱼就随时有。”
阿丑不停应下。
陈老爷子见她们没完没了,扬声道:
“行了行了,别再耽搁时辰,让大丫早去早回。”
叶蓁立在一旁,始终没有出声,陈景玥对她笑了笑上车。陈永福和曲长老骑马走在最前,车马出府。
府外候着的凌素心和两百骑兵,跟在马车后方。
刚出城,一骑从后方赶来。
是贺灵儿。
她策马追到车旁,对陈景玥道:“我送你。”
陈景玥掀起车帘,见她眼底有青黑,想来是一夜没睡。“上车吧。”
贺灵儿翻身下马,钻进车里,在陈景玥身侧坐下。马车继续前行,山路颠簸,两人随着车身摇晃。
良久,贺灵儿开口,声音很低:
“景玥,谢谢你愿意援手朝廷。”
“我出手不是为了朝廷。”陈景玥转头看向贺灵儿,眼神凌厉,“北关军泯灭人性,我会尽快把他们从这世上抹掉。”
贺灵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转而道:
“听说你对百姓很好,只收一两成赋税,还给南逃百姓发粮。”
陈景玥看向贺灵儿腰间,那里佩着她送的剑:
“我更希望农户所得收成,能全归他们自己,不用向任何人缴一粒粮。”
贺灵儿盯着她,低喃自语:“不交一粒粮……这能行吗?”
陈景玥望向车外,声音轻缓:
“农贱则国亡。有生之年,我能控制的地方,不会让土地兼并出现。”
这话无异于正式告诉贺灵儿,她不再为朝廷臣子。
贺灵儿对此倒不意外,只是忍不住提醒:
“你这样,会让很多人恐慌。朝廷势微,你却越来越强大,他们害怕自己的富贵保不住。”
“他们?”陈景玥不屑一笑,“你是指朝廷高官,还是那些靠土地吃人的豪绅?”
“都是。”贺灵儿直视她,眸光沉沉,“你可知,你这样是逼着所有人站到你的对面?我指的不止朝廷的人,蒋毅、陆平宣、北关叛军……”
“我知道。”陈景玥打断贺灵儿,语气漫不经心,“那又怎样?”
贺灵儿一时无言。
车里安静下来。
午时前,车马停在山脚下。
陈景玥下车,抬眼望向山腰。一座道观掩映在苍翠之间,青瓦白墙,古朴宁静。石阶蜿蜒而上,隐入山林深处。
贺灵儿走到她身后,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高声道:“陈景玥接旨!”
陈永福见状,与一行人跪下。
陈景玥转身,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贺灵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