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递给她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手,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结论?”
林野擦着手,语速飞快:
“死者男,25岁左右,身高五尺三寸。职业应该是铁匠或者屠夫的学徒——因为他的右臂骨骼比左臂粗壮得多,且指骨有长期握重锤或重刀的变形。”
“死因是颈部砍伤导致的身首异处。但凶手不是惯犯,也不是职业杀手。”
林野指着那个颈部切口:“刚才我摸过,颈椎断面上有很多细碎的骨茬,说明凶手砍了很多刀才把头砍下来。他在砍头时非常紧张,说明可能是头回作案。”
“还有那股醋味。”林野看向苏宴,“结合死者的职业特征,凶手很可能是他的熟人,甚至是他身边的人。醋在古代常用于软化骨头或清洗血迹,而在铁匠铺或屠户家,醋也是常用的去腥材料。”
“重点是,凶手混入了大量的猪骨。”林野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
“普通的杀人犯碎尸是为了抛尸,但他却把猪骨混进来,这说明他家里有大量的猪骨来源,而且他企图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混淆视听——他是个屠夫,或者肉铺伙计。”
“搜查西市的肉铺!”
还没等林野说完,苏宴已经冷冷地下令,“找一个年约25岁失踪的伙计,再查查他身边有没有什么人最近行为异常,且家里常备生醋。”
“是!”
卢平领命而去。
仅仅一个时辰后,消息传来。
就在西市一家名为“张记肉铺”的后院,捕快们抓获了凶手——正是肉铺老板。
而死者,正是他的学徒兼女婿。
老板因为女婿好赌欠债,还要偷家里的钱,争执中失手杀了人。
为了掩盖罪行,他利用职业之便碎尸,并混入了猪骨企图蒙混过关。
案子破了。
从尸体运来到破案,前后不过两个时辰。
这在以前的大理寺,简直是神话。
广场上,鸦雀无声。
王仵作和刘仵作手里的银针早就掉在了地上。
他们看着林野,就像看着一个怪物。
“这……这不可能……”王仵作喃喃自语,“闭着眼……怎么可能分得清人骨和猪骨……”
林野走到他们面前,摘下那个自制的口罩,露出一张虽有疲惫却神采飞扬的脸。
“因为我看过的骨头,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林野指了指油布上的尸体:“怎么说,二位老前辈若是想尝试,需要再打乱一次,计时重来吗?”
二位老仵作一言不发,只是目瞪口呆。
林野转过身,看向高台上的苏宴。
阳光下,那位清冷的少卿大人正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微妙的笑意。
他居然觉得有点自豪。
“传本官令。”
苏宴站起身,声音传遍全场:
“王、刘二位仵作,年事已高,难堪重任,着即日荣休,发放路费回乡养老。”
“大理寺评事林野,勘验有功,赏银百两。今后大理寺一应尸检,皆由林评事做主。”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郑安激动得把手掌都拍红了,卢平更是把刀鞘拍得震天响。
“谢大人!”林野拱手,笑得张扬肆意。
林野站在人群中央,怀里那颗血煞丹已经默默吸收过这股子血煞之气,微微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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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圣旨下达,林野脱了贱籍,正式换上了那身象征着大理寺评事的墨绿色官服,勉强还算合身。
但她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前,她只是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临时仵作,成天只能缩在大理寺的院落、或是散发着防腐药水味的停尸房里,等着别人把一具又一具尸体运到她面前。
而如今,作为正儿八经的从八品官员,她不再是被边缘化的工具人。
大理寺的晨会她得参加,案子的卷宗她有权调阅,最重要的是,她现在需要随同其他流外吏一起,走街串巷,亲自受理群众的案情,并第一时间奔赴现场解决问题。
这日午后,大理寺的签押房内,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光洁如镜的青砖地上。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龙脑香气,苏宴正端坐在紫檀木案后批阅公文。
他今日穿了一身米白色的常服,虽然身上那股清冷孤高的气质依旧,但自从经历了青虚观那场生死浩劫后,他对林野的态度已然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曾经那个连林野呼吸过的空气都嫌脏的重度洁癖少卿,如今却能默许林野毫无形象地霸占他书房里最舒服的那把黄花梨圈椅。
甚至都不会着专人擦拭了。
林野靠在椅背上,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颗万灵血煞丹。
经过苏宴帮她争取奖励后,林野决定不再隐瞒。
“苏老板。”林野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难得地严肃起来。
苏宴笔尖一顿,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示意她有话直说。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走到苏宴的案前,摊开了手掌。
那枚暗红色的万灵血煞丹静静地躺在她白皙的掌心里,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频率闪烁着幽幽的红光。
苏宴的目光终于从公文上移开,落在了那枚散发着诡异气息的丹丸上。
若在以往,看到这种由死人血气凝结而成的秽物,他绝对会立刻退避三丈,并让人用艾草将整个房间熏上三天三夜。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反而放下了手中的紫毫笔,目光专注地凝视着它。
“这是罗山海留给你的那东西吧?”苏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林野点了点头,索性将李无为在青虚观后山静室里对她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向苏宴和盘托出。
“李无为说了,这玩意儿叫血煞丹。它不是用来吃的,它有灵智,以血煞之气为食。”
林野指了指丹丸上那层若隐若现的红晕,“换句话说,只要周围有非正常死亡,有浓烈的怨气和杀意,它就能感应到血煞之气,并且会像个饿死鬼一样发光发热。”
“命案越惨烈、怨气越重,它亮得就越刺眼。”
林野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宴的脸色:“我知道这东西至阴至邪,带在身边是个隐患,但——”
“是个好东西。”
苏宴突然开口,打断了林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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