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姜如云盯着后视镜,阿宇的摩托车灯在几百米外闪了两下,这是约定的安全信号,但顾野川的车速却没有提起来。
“前面不对劲。”顾野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远处的黑暗。
土路尽头,连接外环柏油路的地方,横着两辆打着双闪的工程车,几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在路中间摆路障,手里夹着发光指挥棒。
凌晨四点,偏僻的外环路,修路?
苏玉红在后座猛地直起身,声音发颤:“是马良才的人!他手下有个工程队,专门干这种脏活!”
“坐好。”顾野川声音极冷。
老韩把装箱子的布袋往怀里紧了紧,右手摸向了腰间。
“阿宇。”顾野川按下车载对讲机。
“团长,看到了,不是交警,没穿制服,车牌用泥巴糊了,一共六个人,手里有家伙。”阿宇的声音伴着风声传出。
“你在外围,别暴露,拍下他们的脸和车牌。”
“明白。”
顾野川没有减速,反而踩了一脚油门,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一声低吼,像一头蛰伏的野兽突然亮出了獠牙。
前方设卡的人听到动静,立刻挥舞指挥棒示意停车,其中一个光头男人提着一根钢管,大摇大摆地走到路中央。
“野川。”姜如云转头看他。
“闭眼。”顾野川说。
姜如云没闭眼,她看着顾野川单手挂挡,脚下油门轰到底。
军用越野车的远光灯瞬间开启,两道刺目的强光如同利剑般撕裂黑暗,直逼路障。
光头男人下意识地抬手挡眼,原本嚣张的步子猛地僵住,他以为对方会减速,但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像是一块全速砸来的生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冲了过来。
“操,疯了!快躲!”光头大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向路沟。
砰!
越野车厚重的保险杠直接撞飞了塑料路障,擦着工程车的车尾呼啸而过,金属摩擦爆出刺眼的火花,一侧的反光镜刮断了对方车上的警示灯。
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稳稳落地,继续向前狂飙。
后座的苏玉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死死抓住车门把手。
“想拦军车,他们还不配。”老韩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握着腰间的手。
姜如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工程车,心跳渐渐平复,这就是顾野川的底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钱守德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像纸糊的一样可笑。
手机震动。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突破封锁,获得震惊值 500。】
【系统提示:钱守德情绪指数已达临界点,正在启动紧急销毁程序。】
姜如云目光一凝。
“野川,钱守德可能察觉了,他要销毁其他证据。”
顾野川单手控车,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三秒后,电话接通。
“老首长,我是顾野川,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陈贵生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下,“好!好!你马上带东西来大院,我让警卫连在门口接你!”
“还有一件事。”顾野川看了一眼姜如云,“钱守德可能要动正和集团的账目和档案,必须立刻控制他。”
“交给我。”陈贵生的声音透着压抑了二十八年的怒火,“他钱守德就算是有通天的本事,今天也飞不出锦安市,我这就联系省检察院,联合行动!”
半小时后,越野车驶入大院。
荷枪实弹的哨兵确认身份后放行,陈贵生已经站在办公楼下,身上披着军大衣,身后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车刚停稳,老韩抱着布袋下车,立正敬礼。
陈贵生大步走过来,双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布袋,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首长,箱子焊死了。”顾野川说。
“拿切割机来!”陈贵生头也不回地往大楼里走。
姜如云没有跟进去,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该她处理,她转头看向后座脸色惨白的苏玉红。
“你安全了。”姜如云拉开车门,“阿宇会带你去招待所,那里有警卫,没人动得了你。”
苏玉红看着军区大院里威严的建筑和巡逻的士兵,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二十八年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姜如云站在夜色里,看着天边泛起的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锦安市的天,要变了。
早上七点,锦安市东郊,翠湖别墅区。
砰!
一只汝窑茶杯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摔得粉碎。
钱守德穿着暗红色的丝绸睡袍,胸口剧烈起伏,他虽然已经年过七十,但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严还在,只是此刻,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满是狰狞。
“六个人两辆工程车!连一辆越野车都拦不住?!”钱守德指着站在面前的马良才,手指直哆嗦。
马良才低着头,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老厂长,那车……那车挂的是军牌,根本没减速,直接撞过去的,光头他们不敢硬拦啊!”
“军牌?”钱守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那是他的儿子,正和集团副总钱国栋。
“爸,昨天检察院的人去调了当年机械厂改制的卷宗。”钱国栋脸色铁青,“现在又牵扯到军方,肯定是苏建国留下那个箱子被翻出来了!”
钱守德跌坐在太师椅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二十八年了。
他本以为那场火烧得干干净净,苏建国也带着秘密进了棺材,苏玉红那个没脑子的女人根本不足为惧。
谁能想到,半路杀出一个姜如云,背后还站着一个顾野川!
“不能等了。”钱守德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辣,“国栋,立刻去公司,把当年和后勤部采购相关的账目全部销毁,硬盘砸了,纸质文件烧了!”
“良才,你去安排车,定两张去南方的机票。”
钱守德咬着牙,“只要账本没了,单凭一个二十八年前的破箱子,定不了我的死罪,大不了我这把老骨头去里面待几年!”
马良才和钱国栋立刻转身往外走。
然而,就在他们拉开别墅大门的那一瞬间,门外站着的人让他们如坠冰窟。
五辆挂着省牌的警车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了院子里。
十几个穿制服的人堵死了所有出路,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