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一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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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亥在帷幔后面坐了几日,便开始不耐烦了。

  起初,他觉得这主意真不错,还连连夸赞赵高果然是个能人。因为如今他在后面干什么都行。睡觉,吃东西,打盹,甚至让阿绾给他捏肩膀。没人看得见,没人管得着。

  可过了几日,他连这帷幔后面也不愿意坐了。

  “冷。”他缩着脖子,把裘衣又裹紧了些,“这里太冷了,也没什么意思,寡人也没什么要说的,还不如回甘泉宫躺着呢。”

  赵高的脸沉下来。

  “陛下,”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您是皇帝,按规矩该守在这里,为先皇尽孝。”

  “尽了尽了。”胡亥摆摆手,“每日三炷香,寡人让阿绾替寡人烧,她烧得比寡人诚心多了。”

  他说完,也不等赵高再开口,便站起身,喊了一声“洪犀”,带着他那八个缩头缩脑的寺人,一溜烟跑回了甘泉宫。

  当然,他也没忘了只把阿绾留在偏殿。

  “你,每日三炷香。”他临走前指着阿绾,“替寡人烧,诚心点儿。”

  阿绾跪在地上,低着头,应了一声“喏”。

  赵高站在原地,望着胡亥消失的方向,那张脸黑得像要滴下墨来。他攥着那份还没来得及呈上去的军报,指节都发了白。

  可他没办法,也已经忙不过来了。

  他手里的简牍已经堆成了山。北疆的战报,南越的粮草,灵渠的进度,直道的耗材,还有各地郡守呈上来的民生折子——一桩桩一件件,全等着人批阅、盖玺、下发。

  李斯站在一旁,低着头,佝偻着背,的确也是岁数不饶人,此时此刻,他竟然也是将近古稀之年的人了。

  “丞相,”赵高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焦躁,“骊山大墓那边,还要多久?”

  李斯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慢吞吞地开口:

  “地宫已备,只待吉日。可……”他顿了顿,“陛下新登基,按制也该选址修陵了。虽说年纪尚小,但这事拖不得。”

  赵高没说话,他知道李斯的意思。

  始皇的丧事要办,新帝的陵寝也要开始筹备,朝堂上的事一桩压一桩,桩桩都等着人拿主意。可那帷幔后面的人呢?

  跑了。

  跑回甘泉宫睡大觉去了。

  朝堂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那些大臣们站在殿上,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只是小声嘀咕,后来便有人忍不住提高了嗓音。

  “北疆急报,匈奴那边又有异动,此事如何处置?”

  “南越的粮草快断了,再不拨付,那几万将士吃什么?”

  “灵渠修到一半,督造的官员说缺银子,这银子从哪里出?”

  没有人回答。

  帷幔后面,空无一人。

  赵高站在御阶下,一张脸黑一阵白一阵。

  他开口想说什么,可那些大臣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中竟然又多了几分鄙夷。

  他能说什么?

  说皇帝跑了?说他自己也拿不了主意?

  李斯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着头,望着自己面前那一片地砖,像是在数砖缝。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那些激愤的面孔,又飞快地垂下去。

  阿绾跪在帷幔的后面,守着那几盏长明灯。

  她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那些隐约传来的争吵声,那些越来越高的嗓音,偶尔飘进她耳朵里,惹得人心慌慌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看起来甚至相当平静,只是跪在那里,看着帷幔发呆。

  保住性命,等蒙挚回来。

  或许,这是她如今唯一能做的事。

  可如果蒙挚不回来呢?

  她不敢想。

  但不敢想,也得想一想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大半年。

  夏日尽了,秋日也尽了,转眼这咸阳的冬日都快熬过去了——而蒙挚,没有半点消息。

  王离偶尔会发来战报。那些简牍从北疆一路八百里加急送入咸阳,送到赵高手上,再由赵高挑拣着念给胡亥听。

  阿绾站在帷幔后面,听得见那些零星的战报内容。无非是匈奴那边雪大,冻死了不少牛羊,也冻死了不少人,因此边境暂无大的异动,只是要提防那些饿急眼的强盗翻过长城来抢粮。

  没有提及蒙挚,一个字都没有。

  想想也对。

  蒙挚和冒顿他们谋划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写在战报里?怎么可能混在那些公事公办的简牍中传回咸阳?当初,那是那个人亲自与他们密谈定下的计策,天下只有那几个人知道。

  可如今,那个人不在了。

  她要如何知道蒙挚的消息?

  阿绾跪在那里,望着眼前熏香炉里那袅袅升起的青烟,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堵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他。

  想他那一身黑衣,想他满身征尘还躲开她拥抱的模样,想他在万人面前说出“这是我的妻”时那副又傻又认真的神情。

  可她想他有什么用?

  他回不来。

  她出不去。

  她能做的,只是跪在这里,一日三炷香,替胡亥守着这座灵堂,保住自己的性命。

  然后,就是等。

  一直等。

  可如果等不到呢?

  阿绾不敢再往下想。她只是低下头,把涌上眼眶的那点温热,又逼了回去。

  如今,每日里她依然清早去甘泉宫为胡亥梳头。

  若是那少年赖在榻上不肯起,裹着被子哼哼唧唧地喊冷,她便先转身去寝殿灵堂,在那座巨大的青铜棺椁前烧一炷香。

  香烟袅袅升起,她跪在蒲团上,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什么也不想,只是跪着。

  然后她去正殿,跪在帷幔后面那片阴影里,听那些纷纷乱乱的大秦国事。

  起初她什么都听不懂。

  什么郡县税赋,什么边关粮草,什么徭役征发——那些字眼从大臣们嘴里吐出来,落进她耳朵里,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也理不清。

  她就那么跪着,听着,一日复一日,渐渐也能明白些了。

  始皇的死讯早已传遍天下。

  消息刚传开时,各地倒也没什么异动。甚至有不少人哭得死去活来,千里迢迢往咸阳送祭品——几匹素帛,几斗粟米,几封写得密密麻麻的祭文。那些东西堆在宫门外,堆成小山,以示对先皇的忠心,对大秦的忠心。

  可日子久了,事情便渐渐不对了。

  要办的事太多。始皇没修完的长城,没挖通的灵渠,没铺好的直道,还有那些压在少府库里等着批阅的折子——赵高想趁着新帝刚立,把这些事一口气办完,做成几件漂漂亮亮的政绩。

  李斯站在一旁,低着头,偶尔点一点头,却越来越不爱开口。

  可似乎什么都不对了。

  朝堂上的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

  起初还只是小声嘀咕,后来便有人梗着脖子大声说话。

  这几日更是厉害,竟有人直接指着赵高的鼻子骂起来——说他一个阉人懂什么军国大事,说他在这里胡说八道大放厥词,说他应当把蒙毅和内史腾请回来主持大局,而不是自己霸着朝堂瞎折腾。

  赵高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攥着那份奏章的手都在抖。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又有几人站出来附和。

  局面,彻底乱了。

  阿绾跪在帷幔后面,听着那些越来越大的争吵声,把自己缩得更小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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