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吃了二十多年苦头的他们的亲儿子也正以鬼魂状态看着这一切,如果她说那样的话,那亲儿子岂不是要伤心?
本就是因为他们的疏忽,才让别人钻了空子,才让儿子一生命运坎坷,她怎么好再说不期待他回来这样的话呢?
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选哪一个,都让贺兰茵难过不舍。
姜矜矜看向庄策身边的纪元,“准备好了吗?”
纪元的鬼魂单单是待在庄策的身边,待在这具原本属于他的身体旁边,便感觉十分舒服。
他迟疑地看向贺兰茵。
贺兰茵慈爱的目光正紧紧盯着庄策,那双眼睛里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准备好了吗?
纪元想,大概是没有。
看起来,他确实像个外人,像个想要强行融入不惜破坏他们一家人的坏人。
纪元就站在庄策的身边,因此,听到姜矜矜的问话,庄策便以为这话是在问他,于是干脆地点点头,“姜小姐,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您。”
姜矜矜深深地看了一眼纪元,点点头,“好,既然你已经准备好,那就开始吧。”
“小策。”庄旭上前走到庄策的面前,跟贺兰茵一样,他无法阻止庄策的行为,因为无论怎么选择,总归会伤害到另外一个。
看着坦然赴死的儿子,庄旭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儿子,似乎在一夜之间,成长了。
庄策望向父亲,眼里满是对他的孺慕之情,他抱歉地笑笑,“爸爸,对不起,热搜的事情又给您添麻烦了。”
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以后,庄策反而释怀了。
他不需要很聪明也没关系,本来就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不能算辱没了他们。
以后他们真正的孩子回去以后,一定,一定会成为他们希望的那样。
庄旭红了眼眶,摇头,“没关系。”
“再见。”庄策朝着庄旭挥手,笑容灿烂。
庄旭一把抱住庄策,“儿子,你是爸爸的骄傲,永远都是。”
这个拥抱很用力,也很温暖。
记事起,爸爸就没抱过自己,他太不争气了,爸爸在面对他时候的情绪一直是生气的,动怒的,失望的,不是责骂就是动手。
庄策总怀疑有一天爸爸会被自己气死。
没想到,父亲的拥抱,竟然是这样的。
是带着肯定的。
庄策感到无比满足,他觉得,自己好像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
他甚至感觉自己像个英雄。
这是他过去二十二年都没有体会过的感受。
当英雄真好啊。
庄策越发雄赳赳气昂昂,跟着姜矜矜走进了一间客房。
贺兰茵哭的不能自已。
庄旭一手揽着贺兰茵,一手轻轻抚着小猪。
小猪黑豆眼懵懵懂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庄策跟着姜矜矜走进客房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非常煎熬。
一个小时后,客房门打开。
庄旭跟贺兰茵听到房门的响声,急急地走上前。
姜矜矜率先走了出来。
“姜小姐,怎么样了?”贺兰茵急切地问道。
姜矜矜还没回答,庄策从后面跟了出来。
贺兰茵看向庄策,五颜六色的鸡冠头下,是一张沮丧的脸,那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神,还是原来的味道。
是庄策,她以前的蠢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是蠢儿子,贺兰茵竟然松了口气。
同时,她又感觉自己对不起纪元。
“他还没准备好。”姜矜矜说道。
庄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是,我准备好了,真的。”
他怕被爸爸妈妈看不起,明明都像个英雄一样地道别了,结果还贪生怕死地不肯换,庄策感觉自己的脸臊的厉害。
“不是你。”姜矜矜补充道,“是纪元。”
大家都诧异地看向姜矜矜身侧的空旷地方。
姜矜矜终于是没忍住,“要不你们还是滴个眼药水吧。”
每次都看不准。
于是,一瓶眼药水,一个个传过去滴上。
贺兰茵再次看见纪元,仍然是沉默不语的苍白鬼魂,他也正深深地望着他们。
贺兰茵的心一痛,是因为不被他们期待,所以,才没准备好回来吗?
这孩子,怎么会这么瘦?是因为生前过的艰难,还是因为生了病缘故?
贺兰茵心疼极了,她走上前,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脸,但想到上次自己的手穿过了他,动作便僵住,而后,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纪元,对不起。”贺兰茵说道。
为自己刚刚的松了口气。
庄旭也看到了纪元,莫名的亲切感让他不自觉地靠近他几步,“孩子,是爸爸妈妈对不起你。”
“不怪你们。”纪元咧了咧苍白的嘴唇,露出一个牵强的笑。
庄策急了,“喂,你怎么回事?我都准备好换回来了,你怎么能还没准备好?我不管,你赶紧准备,我们再换一次,你不能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纪元飘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
庄策看向姜矜矜。
姜矜矜摊了摊手,“纪元有着绝对坚强的意志,如果他不愿意,换魂就无法达成。”
“年纪越小,灵魂意志便越脆弱,所以,你们小时候被换了魂,并且两者之间间隔距离足够远,受到的影响极小。”
“但是现在,想要在违背灵魂意志的情况下强行换魂,几乎不可能,除非换了魂以后,用禁锢术将灵魂困于身体里面。”
姜矜矜看向小猪,“就像她。”
庄策当即说道,“那就困住嘛,这本来就是他的身体,困住也没关系。”
“如果灵魂被禁锢术困在身体里,那么,生生世世,他都无法再离开这具身体,他要看着自己的身体或者化为灰烬,或者长埋地底,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腐烂,但即便腐烂了,化成灰了,他也会被清醒着,永生永世地困在这具身体里。”姜矜矜说道。
“就算这样,你还想换吗?”姜矜矜盯着庄策,一字一句问道。
庄策被吓得脸发白,比一旁的纪元的脸还白。
突然,大家想到了什么,齐刷刷地看向小猪。
姜矜矜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于是又道,“禁锢术我能解,但如果等纪元困在庄策的身体里到寿终正寝,时间太过久远,不确定因素太多,而代价太大,不值得赌这一把。”
是的,不值得赌这一把。
“除非……”姜矜矜沉吟了片刻,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