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装兄妹俩来到医院,两人一前一后的朝着后面的住院部走去。
秦南征正坐在长椅上,盯着一个方向出神。
然后就看到了周爱军,从花园里路过。
他的视线,落在了走在前面的那个姑娘身上。
周清欢今天穿了一件白的确良短袖衬衫,这是她买的布料请人做的,款式也是自己画的,不是多出格,但简约好看。
露在外边的两条胳膊白皙漂亮,骨肉均匀。
皮肤在阳光下白的发光,是那种白里透粉,看起来气血充盈,就非常健康。
秦南征站起身,他记忆里的周岩,是一个头发枯黄,脸色黑红,老爱低头不敢看人的小姑娘。
而眼前的这个姑娘,个子很高,脊背挺得很直。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尤其是那双桃花眼,黑白分明,像极了白月。
周爱军看到了秦南征,他停下脚步,指着周清欢说,“大表哥,你妹妹来了。”
秦南征往前走了几步,停在距离周清欢三米远的地方。
他盯着周清欢的脸看,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说。
周清欢停下脚步,也看着他。
这个男人就是原主的大哥?
五官和秦留粮有几分相似,但更儒雅一些。该说不说,那两个人,人品怎么样先不谈,但基因不错,所以秦南征一表人才。
只是这哥们儿现在形容有点狼狈,浑身上下不是泥就是灰。
周清欢在心里评价,给眼前的人打了六分,至于不错为啥还只打了六分儿,刚及格,那不是有顾绍东珠玉在前吗?
天天对着那张脸,她也不能昧着良心的为不如他的人打上七八分儿吧!毕竟顾绍东在她眼里也才八分儿。
秦南征看着周清欢那种完全陌生的、甚至带着审视的眼神,心里像被扎了一下。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道,“小妹。”
周清欢移开视线,没搭理他,转头看向周爱军,说,“还愣着干什么?带路。”
周爱军愣了一下,他看看秦南征,又看看周清欢。
然后认命的带路。
秦南征的手指尖儿颤了一下。
他看着周清欢的侧脸,感觉到了距离感。
那种距离感不是空间上的,而是这个姑娘打心底里就没打算认他。
刚才周爱军看的她那一眼,好像在说,‘你看吧,我说的没错吧,她就是这德性,就是这脾气。我可没冤枉她。’
秦南征默默地跟在周清欢和周爱军身后。
三个人进了住院部,周清欢目不斜视。
秦南征在后面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想,这些年她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一个女孩子,怎么会养出这种目中无人的气场?
周爱军在前面带路,转过一个弯,停在了病房门口。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想看看周清欢脸上的表情。
他预想中,周清欢应该会紧张,或者愤怒,或者不知所措。
但周清欢只是平静地站着,双手背在身后。
她看了一眼周爱军,说,“你看我干什么?”
周爱军,“这就是真真住的病房,你亲生父母也在里面。”
周清欢,“我知道啊,你站在这里当门神吗?快敲门啊!?”
周爱军被她堵得胸口疼,“你不紧张?”
周清欢反问,“我为什么要紧张?做错事的又不是我。”
周爱军,“……你这人真是没心没肺。”
周清欢冷笑一声,“我的心肺早就在你们周家磨没了。”
“开门,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认亲生父母,你见不得人呢!烦人。”
她这个当事人都着急了,也不知道周爱军磨蹭个啥。
周爱军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您请。”
秦南征,“……”
这个妹妹,真的好刚。
难怪周爱军说拿她没办法,不过这样挺好,至少不受欺负,至少不是遇上事儿就像真真一样哭。
真真还是被他们家保护的太好了。
秦真真靠在病床上,还在挂水,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一只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白月坐在床边,正端着一个铝制饭盒,往秦真真嘴里喂饭,“乖,听妈话,再吃一口。”
现在这时房门开了。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门外。
周清欢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小手儿依然背在身后。
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儿。
白月手里的勺子停在了半空中,饭掉在了秦真真的衣领上。
秦真真也忘了哭,呆呆地看着进来的这个女人。
周清欢没有先看秦家人,她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两张病床上。
这两个女人有一些眼熟,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周清欢想起来了,这是家属院筒子楼那边的,平时最喜欢在楼底下传闲话。
周清欢朝她们点了点头。
那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她们认出来了,这不就是顾营长家那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媳妇儿?
她们俩是因为互相撕扯对方的头发,从楼梯上滚下来才住进来的。
起因就是家长里短,传闲话。被人当事人给抓住了,然后俩人互相推诿,都不承认,最后抓到一块儿双双负伤,这不就进来了。
两个女人,朝周清欢也微微一笑,这就算双方都打了招呼。
她转过身,正对着秦家那一大家子人。
秦留粮站在窗户边上,看到周清欢进来,他震惊的盯着周清欢的脸。
秦老二也站在一旁,也是一副吃惊的样子。
虽然他对周清欢不满,虽然他没接触过周清欢,只是在小时候有那么一点点的印象。
但现在看来……
像,太像了。
周清欢的长相,简直就是秦留粮和白月的精选版。
她继承了秦留粮高挺的鼻梁和饱满的额头。
又继承了白月那多情的桃花眼和白皙的皮肤。
所以说周清欢的长相是挑着两个人的优点长的,不用介绍,一看这长相就知道她跟秦家的人有血缘关系。
周清欢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打量。
秦留粮身体微微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你,你是周岩?我,我是你爸,亲爸。”
不能怪他这样问,没办法,变化太大了。
这跟他印象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人。
如果他当初看到的周清欢是现在的长相,他说不定会怀疑这是不是自己的亲闺女。
可他印象里的那个小孩儿又矮又瘦,虽说跟周娇是双胞胎,可两个孩子个体差异太大。
一个白白胖胖,珠圆玉润,一个又黑不溜秋。
每次他去的时候,这孩子躲得老远,也不往他跟前凑,更没有周娇的嘴甜,他几乎连她的长相都记不住。
周清欢纠正道,“我叫周清欢,不过我觉得周这个姓配不上我,马上我要改姓了。”
她说的是实话,这俩货上辈子的时候,就忽略自己,虽然给了钱,但亲情是一点没有哇!
对她来讲父母的爱就是奢侈品,那她为啥还姓周?好像她对这个姓多有感情,多怀念似的。
这是她见到落魄的秦留良,临时起意想起来的,对呀!周这个姓对他来讲是一种耻辱。
以后她就姓钱了,等把这边事了了,下个星期就把姓改了。
秦留粮,“……”这孩子,这孩子性格是有点怪哈!
秦真真看着眼前漂亮的周清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黑泥,家里没有镜子,就是有镜子他也不敢照,最近这些天下地劳动,说不定自己已经没有人样了。
而周清欢的露出的胳膊却白得晃眼。
秦真真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羞耻感。
她才是那个娇养长大的孩子,可现在看起来,周清欢才更像。
秦留粮的眼圈儿逐渐红了。
虽然听周爱军说的那句话,对这孩子印象不好,但自己的亲生骨肉站在眼前,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周清欢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爱军说你们想见我。”
“现在见到了,然后呢?”
秦留粮一噎,“孩子,看来这些年你过得还不错,这我和你妈就放心了。”
周清欢,“谁跟你说的我过得不错的?我过得不好,一点都不好,秦凤英那老娘们儿对我不好。
她恨不得让我去死。
哦还有,必须声明一点,我是周大川的亲生女儿,他才是我爸。
从前是,往后……”
周清欢背在背后的手掐指一算,离高考还有六年多,于是接着说道,“往后的六年多里,他依然是我爸。
我可没有乱认亲戚的习惯,更没有乱认爹的习惯。”
众人,“……”
白月震惊得无以复加,“既然你不想认,你来干什么?”
周清欢奇怪的看着这个女人,上辈子这个说话不算数的女人,把她扔在了祖母家就不管他,每次她问这个女人啥时候接她走,这个女人都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来搪塞她。
特么的她就逃不出这两个货了是吧?上辈子做她爹娘,这辈子又做她爹娘,呸,想都别想。
“你问我啊?是我想来的吗?这不是周爱军这货拖着我来的吗?
有啥疑问你问他呀?”
周爱军,“……”不是,他刚才已经放弃了,要走了,不是她把自己喊住了,非要来的吗?哦,对了,她来是来落井下石踩真真的。
“周清欢,我劝你不要胡来。”
周清欢,“你说的胡来,是指我要揭发你妈吗?或者说是指你们一家子虐待我?”
周爱军,“……”他后悔多嘴了,可怎么整?
周爱军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大舅,只见秦留粮皱着眉看着他,眼神里都是怀疑。
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辩解两句,但是不知道怎么辩解,因为周清欢这个当事人在这儿呢!他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是他的沉默让秦留粮怀疑了,这分明是心虚不敢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