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妹子就是有出息!十里八乡,哪有人出嫁能像你这么风光!”
“建红,以后你过上了好日子,可别忘了家里。”
哥哥和爸爸一连串的恭维和羡慕,让宋建红更加觉得这件事不够真实。
她应该高兴的。
这不就是她忍受毒打时,偷偷幻想过的场景吗?
有人重视她,家里人对她好,把她捧在手心里当宝贝疼。可是为什么,她的心里却慌的很?仿佛这些都是幻想出来的泡沫,轻轻一戳就能破碎。
他们如今的笑脸和谄媚,是因为她宋建红,还是因为张家送来的彩礼?
宋建军手里拿着整整齐齐的1000块钱,哈哈笑着合不拢嘴:“建红,你可真厉害。这十里八乡结婚的新媳妇,能收到三五百块钱的彩礼就不错了,哪个能像你这么厉害,嫁过去的婆家这么有钱,竟然一口气拿到了1000块钱!以后嫁过去了,过上了好日子,可别忘了咱爸妈和我啊。”
宋建红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哥,你把钱收好,别再赌了,争取早点把嫂子娶进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建红竟然也会像王彩虹一样,说一些苦口婆心的话。她希望自己的付出能被看见,更希望家里的日子从此越过越好。
内心不安地王彩虹挤开兴奋的丈夫和儿子,拉着女儿到角落,悄声说道:“红啊,你跟妈说实话,你真的搞清楚了?张鹏的身体究竟怎么样?看着这老些好东西,妈这心里,老是突突跳。咱女人嫁人,是第二次投胎,万一……”
宋建红的脸一红。
她想起上一次去找张鹏时,他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以及膈到自己……
她红着脸,轻轻点头,带着期待的喜悦,也带着隐隐不安:“妈,我都搞清楚了,张鹏他……没问题。您别瞎想了,外面那些人是因为嫉妒才谣传的。您也看见了,我哥娶媳妇的钱有了,咱家也有面子了。嫁给张鹏之后,我就是军官太太,吃的是商品粮,他家还是独生子,以后您和我爸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宋建红说着说着,似乎她口中描述的美好生活,确实有在朝自己招手似得。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的不安不仅没有被驱散,反而变得越来越浓。
王彩虹看着女儿明明面带笑意却隐隐发白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
但愿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愿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愿……
张鹏和宋建红结婚的日子很快到了。
碍于最近有关张鹏的传言过多,这天来张家看热闹的人数不胜数。
张家的院里院外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嘻嘻哈哈指指点点,都想看看张鹏新娶进门的媳妇究竟长什么样。
对于如此热闹的一幕,张老汉的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担忧,他清楚儿子的身体,知道儿子的身体确实有问题,担心这件事情万一一个不好,反而让张鹏的名声变得更臭。
不过,除了这个办法,张家暂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可以挽救自家名声的法子。
张家的院子里外摆了整整三十桌酒席。
席面上鸡鸭鱼肉俱全,每一张桌子上还摆着一盒大前门香烟,以及一瓶高度的杏花村。
张家大门正对面的嗮谷场上搭起了戏台子,张老汉和张翠仙花不少钱才请来县里的戏班子唱戏,唱流行歌曲。
至于用来当做聘礼的三转一响、被褥等聘礼,则披着红布,贴着红喜字摆在堂屋最显眼处,以供来往的宾客自由参观。
今天的张翠仙心情大好,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绸面对襟梅花棉袄,头发梳的油光水滑,脸上堆着刻意放大的笑容,陪同穿着中山装的张老汉一起,举着酒瓶和酒杯挨桌敬酒,嗓门亮得全村都听得见:“谢谢大家过来捧场!今天是我家张鹏大喜的日子,新媳妇是隔壁村宋家的闺女,绝对的百里挑一黄花大闺女!”
大家频频称赞,言语里满是艳羡:“你家张鹏有本事啊!这么大的排场,得花不少钱吧!”
“可不嘛,我家张鹏说了,新媳妇是个知冷知热的,既然娶进门就得好好对人家。不能因为遇见过分不清好赖的烂人,就委屈了新媳妇。大家吃好喝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哎呦,新媳妇来了!”
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外面的鞭炮声,以及锣鼓声热烈响起。
在众人簇拥下的,头上戴着带水钻的发卡,穿着大红喜服的宋建红,一步步朝着张家大门走进来。
第一次站在众人目光下的宋建红,感觉自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她努力挺直脊背,目光所至的那些人都在望着自己,看得她脸颊泛红,心跳如鼓。她学着城里人的样子微微颔首,强迫自己镇定的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羡慕或探究的眼神。
周围人乱糟糟的,让她根本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集中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里戴着张鹏刚送给她的金戒指。
那可是纯金的戒指!
宋建红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金子呢,金灿灿的,上面还有漂亮的花纹,可真好看呐!
听说这枚戒指价值不菲,她和妈妈王彩虹甚至想了个法子,在手上又戴了一双蕾丝手套,这样可以防止戒指滑落丢失,又能让人看到自己手上的戒指……
宋建红很快被晕晕乎乎的送进婚房,看到屋内摆满了崭新的被褥、搪瓷盆、暖水瓶等物,以及窗户上、墙上、物品上贴着的一溜红喜字时,她的心依旧感觉这一切像做梦一般不真实。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窗外的那桌食客中,正巧有娘家人。
哥哥宋建军和爸爸宋老二喝得满脸红光,宋建军这天开心极了,扯着嗓门不住地冲着周围的人吹嘘:“我妹妹是有福气的!你们看见了没,张家还给我妹妹买了金戒指呢,那可是金子做的!”
宋老二也跟着点头,布满红晕的脸憨笑着说道:“张家厚道!以后啊,我闺女嫁过来可要享福喽!”
只有王彩虹,时不时劝自家的两个男人少喝点,时不时扭头朝着屋内看看女儿,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人群里,却有人左顾右盼的问了一句:“张鹏呢?新郎官怎么没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