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寒璃侧目的是,面对如此高速的飞行带来的罡风与压力。
这位“筑基修士”表现得异常从容,气息平稳,丝毫没有吃力的迹象。
甚至还有余力观察下方海况,偶尔出言提醒一两处海域常见的险地或妖兽出没区域。
这份沉稳与对灵力的精妙掌控,绝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筑基圆满修士所能拥有的。
凌霜与雪魄两位师妹,飞行途中也忍不住多看了陆青玄几眼。
眼中原本的些许淡漠,也悄然转化为了几分正视。
“看来,这位陆族长,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凌霜传音给身旁的雪魄。
“师尊眼光,向来不会错的。”
雪魄回应,语气中也多了一份认可。
寒璃仙子没有参与师妹的传音,但心中对陆青玄的评价,也悄然调高了几分。
能让师尊特意叮嘱需要“多多交流、守望相助”的人,果然有其不凡之处。
一日后,前方海平面上,一座规模与虎踞岛相仿。
但灵气略显稀薄,岛上建筑也明显参差不齐的岛屿轮廓,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他们终于赶到了右卫岛。
寒璃仙子操控宫灯法器缓缓减速,陆青玄降低了速度。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靠近右卫岛上空时,玄溟宗的数道遁光已然迎出。
光芒散去,露出三道熟悉的身影。
以及他们身后十余名神色各异的玄溟宗筑基执事。
正是青冥真人、火炼真人,以及让陆青玄瞳孔微不可察一缩的。
新任玄溟宗宗主,周浩成。
三人显然已提前接到了玄明子真君的传讯,知晓了元婴真君的决断与来使身份。
此刻,青冥真人面色灰败,眼神晦暗,往日的精明与深沉被一种近乎麻木的颓丧取代,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
火炼真人则是脸色铁青,浓眉紧锁,胸膛微微起伏,显示出他内心的剧烈波动与不甘。
但那双赤红的眸子深处,更多的是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与……恐惧。
面对元婴真君的法旨,面对携雷霆之势前来的玄明观、彩羽宫核心弟子。
即便他们心中有万般不甘、千种怨愤,此刻也不敢流露出分毫。
元婴之威,非金丹可抗。
玄溟宗如今风雨飘摇,秘密曝光,宗主新丧,正是最虚弱之时,若再触怒这两位海域至尊,恐怕真有灭门之祸。
让他们低头顺从,虽然耻辱,但至少宗门传承犹在。
不过此时的陆青玄,心神完全不在他们身上。
而是在身穿玄溟宗宗主法衣,站在青冥、火炼中间的周浩成身上。
陆青玄心中凛然,警惕心大起。
短短数日不见,周浩成给他的感觉,竟与之前在玄溟峰那奢华洞府中见到的惫懒、虚浮模样,判若两人!
之前的周浩成,虽然拥有金丹中期修为,但气息浮躁,眼神空洞,给人一种被资源硬堆起来、华而不实的“花瓶”感。
而眼前的周浩成,面色沉静如水,眼神深邃内敛,周身灵力凝实厚重。
虽依旧能看出根基不如苦修之辈扎实,但那份虚浮躁动之感已荡然无存。
更重要的是,他那双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茫然与骄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历经世事的平静。
以及在那平静之下,隐隐流转的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与凶戾。
尽管他掩饰得极好,几乎与面容的年轻俊美融为一体。
但陆青玄神识敏锐。
又曾近距离观察过周浩成“之前”的状态。
两相对比之下,这变化显得格外突兀与诡异。
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心性早已定型的金丹修士,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发生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除非……他不再是“他”了。
联想到火云真人血腥邪恶的魔功。
那些被气炼制成血傀的修士,那面能吞噬魂魄的噬魂幡,以及火云最后用来与邪无殇同归于尽、涉及神魂的歹毒秘术……
再想到火云真人多年来对周浩成近乎“圈养”般的培养,只求修为速成,不重心境磨砺,不传斗法经验,甚至连宗门事务都极少让其接触……
一个可怕的猜想,悄然窜上陆青玄的心头。
“夺舍!”
“这周浩成,恐怕根本就是火云老魔为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具‘备用躯壳’!”
“或者说是最佳的夺舍炉鼎!”
“从小培养,功法同源,资质绝佳的天灵根,又用资源强行堆高境界,却刻意不磨砺其心志战力,使其空有修为而无相应意志与战斗本能……”
“这简直是为夺舍量身打造的最佳容器!”
“火云老魔卡在假婴之境,寿元将尽,魔功反噬,定然早就在为自己寻找退路。”
“这周浩成,恐怕就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手之一!”
“玄溟峰上,火云被天劫劈得形躯俱灭。”
“但以他假婴老魔的诡谲,未必没有留下最后的后手,借助与周浩成之间可能存在的某种特殊联系。”
“比如功法禁制、血咒关联、魔功、或者噬魂幡的某种应用。”
“然后在悄然间完成了夺舍!”
“所以,眼前的周浩成,皮囊依旧是周浩成。”
“但内里的‘芯子’,很可能已经变成了火云!”
“难怪玄溟宗能在宗主暴毙、高层动荡的短短几日内,就迅速‘推选’出新任宗主。”
“而且还是这个原本绝无可能服众的周浩成!”
“有火云在背后操控,再加上青冥、火炼或许被某种手段控制或妥协,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陆青玄心念电转,瞬间将诸多线索串联起来,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站在寒璃仙子侧后方半步,静静观察。
此刻,迎上前来的“周浩成”率先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以往那个傲慢的纨绔截然不同。
“玄溟宗新任宗主周浩成,携本宗青冥、火炼二位长老,恭迎寒璃仙子法驾,恭迎彩羽宫诸位道友莅临。”
他拱手行礼,姿态放得很低,但举止从容,不卑不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