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州都督府”,参谋长办公室内。
福岛安正放下手中的电话筒,将腰板缓缓靠在椅背上,胖脸上的肉还不自觉地的抖动了几下,明显此时的他已处在就要发飙的临界点了。
刚刚这通电话是打给“满铁”总裁田中清次郎的,主要想询问“满铁”驻长春事务所为何要调用火车去运输华国“二十三镇”士兵北上的事。
可别看福岛安正贵为“都督府”的总参谋长,但跟“满铁”总裁比较起来在影响力上还是要差一大截的,所以即便是亲自打去电话也还是碰了个软钉子,人家只反问了一句“不然要怎样”就把他给端回来了。
可不是么,在两次与杜玉霖的作战中,“独立铁道队”的第二联队长中村雄一郎战死,第一联队长山口直干被俘,连司令官佐藤义久也羞愧难当而自杀了,“都督府”派出去的六千帝国精锐几乎是全军覆没啊。
此次杜玉霖北上决心强烈,就算是田边敏行严词拒绝借火车给他,难道人家不会抢么?人家就是真动手抢了,在长春、公主岭、四平附近还有可用的己方军队能进行干预么?
答,完全没有了啊。
“关东州都督府”当前可调用的军队本就十分有限,第二师团刚被调往朝显国进行平叛去了,在失去“独立铁道队”后,可用的就只剩下旅顺口要塞守备队(八千)、关东州宪兵和武装警察(三千)以及海军陆战队(两千五)这几支武装了。
反观此时的东三省,只杜玉霖麾下的部队就将近两万人,此外还有张绍增第二十镇、蓝天蔚第二混成协以及张作霖、冯德麟、马龙潭几个大巡防营,这总兵力 恐怕都不下六万人啊。
吸......
一股危机感从福岛安正的心头涌起,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东北的军事力量变得有些失控了的呢?
杜玉霖。
这个名字很自然的就浮现在了福岛安正的脑海中,这转折点就出现在这个土匪招安时啊,记得当时还是自己亲自打电话给徐世昌作的保,这......这可真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自从这个土匪被招安后,这窜起的速度简直惊人,才三年半的时间就从一营管带升到了一镇统制,甚至还兼任着“后路巡防营”的统领之职,俨然有独霸整个东北的势头啊,此人不除实在是后患无穷。
其实啊,福岛安正也不是没尝试过使阴狠手段,比如之前从南方调回花田弥之助就是为了联络那些土匪联手解决掉杜玉霖的,可没想到自从老花田带了一支特遣队进入吉林山区后就杳无音信了,连那些投靠过来的土匪也随后被巡防营给消灭了,八成这位功勋大特务是凶多吉少了。
而且那长春府也是够邪门的,不管他派过去多少特务都是有去无回,可谓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啊,就连之前他十分看重的菅原永孝这半年也失去了联系,只知道他被杜玉霖派到满洲里办事,看来已是失去人家的信任了。
啧......
福岛安正还从未像现在这般感到无力过,下意识地抄起电话却不知道该打给谁,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再次放下了话筒。
正在那琢磨呢,副官柴田三胜走了进来。
“阁下,兵力增援请求书已经起草好了,请您过目。”
说着,他就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到了福岛面前,然后退了一步等在原地。
福岛安正戴上眼镜后便拿起文件读了起来,过了一会后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你做得很好,拿去给都督看吧,如果他也说没问题就立即加密发去东京,并抄送陆军大臣、参谋总长和外务大臣。”
“是。”
柴田三胜得到了表扬自然是高兴,便上前一步打算接过文件,就在此时再次传来了敲门声,“参谋部第二部”的一名参谋快步走了进来。
福岛安正递出文件的手就停了下来,因为这“第二部”是主管情报工作的,这人此时来肯定是有紧要情报报告啊。
那位参谋来到办公桌前,将一封密信放到桌面上。
“报告,这是电信局伪装地址刚收到的信件。”
福岛安正摆摆手让参谋离开,然后就拿起了那封信。
信的外封上有火漆封口,封面上的发件人、收件人等信息都是用华文写成的,这收件地址自然是用来伪装的假地址,只有关东州的高级特务才会知道,这是为了避免信件被华国方面截获而采取的防护手段。
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口可见最上方写着“长春大德商号进货单”的字样,往下看还真就是诸如白面五十袋、豆油三十缸这些进货条目,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稀奇来。
福岛安正先去柜子那取来了一小瓶“碘酒”,接着就开始用棉签沾着酒往信纸下方的空白处轻轻涂抹起来,不一会后被涂抹过的地方便逐渐显露出几行工整的倭文。
「我已将二十三镇的兵力部署、进攻路线泄露给了沙军高层,杜玉霖此次出击必败无疑,我方切勿轻举妄动。菅原永孝谨上。」
噢?
福岛安正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眼中露出喜色,原来这菅原永孝竟然还在活动?
对于这位被花田誉为“接班人”的年轻特务,福岛安正是十分欣赏的,要不是此人奋不顾身相救,他恐怕早就死在“满铁”总部的那次大爆炸之中了,既然菅原确定杜玉霖即将惨败,那肯定是做了不少的工作,就姑且信他这回暂时按兵不动吧。
想到这,福岛安正便将那份“兵力增援请求书”放到了抽屉里,然后对柴田三胜说到。
“请求增兵的事,先缓一缓。”
“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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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甸”位于松花江南岸,与沙人聚集的“道里”相邻、“太阳岛”隔江相望,它随着中东铁路建设而兴起,大批关内来的劳工通过铁路到达这里住在那些简陋的小客栈里,此处的建筑低矮、街道肮脏,是个不折不扣的贫民窟,
可别看这地方如此不堪,但却有着极为重要的地理优势,它是中东铁路与松花江水运的交汇点,尤其是进入冬季江面封冻后,“傅家甸”就成为了事实上的交通中心,可以说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扼住了东北北部的咽喉。
沙国对这块地界早已垂涎三尺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借口出兵抢夺而已,可随着“疫情”的扩散与“满洲里”冲突的发生,“铁路护路军”的霍尔瓦特中将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开战理由,不但可以拿下“傅家甸”,还能给杜玉霖那个愚蠢的华国将领点颜色瞧瞧,实在是一举两得啊。
一九一一年一月一日,清晨。
十九个“哥萨克”骑兵连、八个步兵连、两个炮兵连从“道里”的沙军兵营出发,沿松花江江面与铁路线分兵两路杀向“傅家甸”。
“哈尔滨争夺战”即将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