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拴马桩”东侧沙丘的战斗也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小萨哈罗夫在卫兵的保护下,在骑马跨过二百多具哥萨克士兵的尸体后终于来到了坡脊之上。
而上面的场景看着就更让人触目惊心了,又是超过百余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其中既有哥萨克也有华国士兵的。
眼前就有两具尸体紧紧抱在了一起,哥萨克的马刀砍进一人的肩头,而对方的刺刀也扎入了他的肋下,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双眼怒视着对方,甚至连两人的胡须都掺着血冻成了一坨。
在几步开外,有个哥萨克的颧骨都被砸烂了,木屑嵌进碎骨里,而他的骑枪枪管也捅进了华国人的嘴里并从后脑穿出,二人的血液在交叠处汇成一洼,在湖风的吹拂下迅速冻结,打眼看上去犹如暗红色的琥珀。
类似的景象还有很多,就连久经战阵的小萨哈罗夫都不禁皱起了眉头,尤其是想到对方还是华国军人,那就更让其觉得不可思议了,他可是从小就听着父亲开的“华军有多弱”的笑话长大的。
这时,负责刚才主攻的哥萨克一团团长走了过来。
“报告,敌人大部已被歼灭,只有十几人骑马往北面逃窜了。”
“什么,有人跑了?”
小萨哈罗夫眼中喷出了怒火,吓得那团长身子随之一僵,说起话都有些结巴了。
“他......他们火力太强,那......那炸弹实在是......”
“闭嘴,蠢货。”
小萨哈罗夫打断对方说话的同时还用马鞭狠狠地抽了他一下,“啪”的一声传出老远,周围的士兵们吓得都转过了头,生怕惹到这位暴脾气指挥官。
随即他将马鞭往北面一指。
“都给我追,一直杀到满洲里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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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伦湖”边,十几匹战马正往北狂奔着。
那哥萨克团长说得不假,马占山这边确实也是伤亡惨重,他带来的百人队战死了八十六人,其中包括了十几个他当土匪时就跟着的老兄弟啊。
但舍不得孩子套不来狼啊,如果只是胡乱打几枪就跑是无法给对方造成这边弹尽粮绝假象的,也更不可能让对方指挥官头脑发热猛追到底的,必须一开始就拼死的打,把对方打疼才行啊。
参谋谢珂拖在整支队伍的最后面,同时手上还拽着两匹战马,它们的主人在刚才也都战死了。在往后看了几眼后,他掏出手枪对准了其中一匹,眼中泛起了泪花。
“老伙计,对不住了啊。”
啪啪。
两发子弹射入了那马儿的脖子和前胸,它顿时就栽倒在地撩起了蹶子,同时发出了一声声的悲鸣。
随后,谢珂又将枪指向了另一匹,刚要扣动扳机前头就传来了马占山的声音。
“别杀了,哥萨克会追过来的。”
“哎。”
谢珂抬起枪口,就算是为了吸引敌人而布的局,他也是不愿意动手杀战马的。
马占山在说完这句后就再次陷入沉默,他一直都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泪水。
“石头、老王、大远......可都别走远啊,我马上就给你们报仇雪恨。”
远远的沙丘上出现了一名老哥萨克的身影,他同样满眼仇恨地望向湖边,这注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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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二十分。
“哥萨克支队”的骑兵开始陆续进入“三叉干谷”伏击圈,先是第二团的六百骑,然后是第三团,最后进来的则是人数已减半的第一团,正是凌晨的冲锋损失过于惨重,所以这支原本战斗力最强的团才被指挥官安排到了最后位置。
谷底的宽度最多只能容六骑并行,所以这支一千五百多骑的队伍被迫拉成了近六百米的纵队,而且形状上还七扭八歪的。
东侧主沙丘的最高点与地面垂直高度有四十米,而马占山就趴在脊线后虎视眈眈地盯着下面,在他身旁左右是四百名“护路队”的士兵,他们此时也都知晓了“伏击战”的伤亡情况,因此眼中皆是露出愤怒的光芒。
“稳住了,让狗日的再进来些。”
马占山压低声音说道,他的话随后被轻声往左右传了下去,四百人继续趴在脊线后纹丝不动。
又等了片刻,一名骑着高头大马的将领出现在队伍后侧,几十名装备精良的亲兵拱卫在他左右,一打眼就知道这肯定是个大官。
马占山轻轻往前面爬了爬,枪口瞄向了军官的马,而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往前移动,四百多支步枪同时对准下面。
“优先打马。”
啪。
子弹从马占山的枪口射出,精准地打中了小萨哈罗夫的坐骑,那马一栽歪就将主人掀翻在地,还不等卫兵们反应过味,漫山遍野都响起了“斯普林菲尔德”步枪发出的怒吼。
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另外两个沙丘的伏兵也开始了攻击,顿时干谷谷底的哥萨克骑兵就陷入到东、西、北三面受敌的境地,只第一轮齐射,队伍两头的上百匹战马被打死了,马匹的尸体堵在道口上让中间的骑兵们是冲不出去、退不回来,简直难受得要死。
而更为致命的是主沙丘位于谷底东侧,往上进攻的哥萨克士兵射击时正好是逆光,导致他们头晕目眩难以击中目标,只能躲在马后打一枪揉揉眼睛再打,攻击力自然也大为减弱。
小萨哈罗夫此时也猫在几匹死马的后面,在卫兵的拼死保护下苟延残喘着,子弹打得周围沙石乱蹦,身边人也陆续倒地身亡。
“可恶的华国猪,一团长。”
他愤怒地朝前面喊着,躲在远处的一团团长立即跑了过来。
“带上你所有的士兵,从侧翼绕过去。”
“是。”
一团长明知这是个极为艰难的任务,但也只是一点头就去集合人马了。很快他就聚集起了二百多人,开始从东南往上迂回,企图绕侧进攻主沙丘上的敌人。
对此,马占山自然也都看在眼里,他回头看向一营管带,大手指向南面。
“张殿九,你带一百人过去,务必阻止他们的冲锋。”
“交给我了。”
一营管带张殿九是个魁梧汉子,也跟随马占山多年了,向来以“打仗不要命”着称,得到命令后点手叫人就朝南面转移过去。
刚就位就跟刚爬坡上来的二百多哥萨克对上了,双方立即展开近距离的交火。
可别看对面人多,居高临下的华军这边先是利用步枪的装弹、射程优势先发制人,然后又依仗“手榴弹”的巨大威力,以伤亡三十多人的代价就将对面彻底打花了,那名哥萨克团长更是先被张殿九丢出的手榴弹炸断了双腿,后又被乱枪给打死了。
小萨哈罗夫此时右耳刚被一颗流弹击中,又目睹第一团的侧翼进攻也失败了,脸上露出了绝望的表情,他知道这仗自己是彻底输了,眼瞅着前面士兵不断倒地、在对方手榴弹攻击下支离破碎,他终于下达了向后进行突围的命令。
“撤退。”
他喊完这一嗓子便翻身上了卫兵送过来的战马,狠狠抽打马屁股往南面谷口疯狂跑去,见指挥官都撤了,前面二团、三团的哥萨克也都无心再恋战,纷纷跟着后撤,有马的骑马、没马的狂奔,一时间兵败如山倒。
马占山见大势已定,也不顾屁股上的伤势疼痛,“蹭”地就站了起来,对着另外两个山丘的士兵高声喊道。
“弟兄们,都给我冲啊。”
┗|`o′|┛ 嗷~~
喊杀声在“三叉干谷”四周响起,千名“护路队”士兵就如猛虎下山般冲了下来,朝着溃散的沙军追去。
小萨哈罗夫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立功、什么救父去他妈地,都没有自己的小命来得重要啊,他带着二十几名卫兵撂着蹶子跑,眼看就到了谷口了,只要能冲出去那就是另一片天地。
可就在此时,谷口处涌来了三百多身穿“巡防营”草原灰色制服的士兵堵住了去路,人手两枚手榴弹,为首一员大将正是“三营”帮带额尔敦啊。
他高举双手,目露凶光。
“给老子狠狠地炸。”
嗖、嗖、嗖、嗖......
轰、轰、轰、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