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冰室开店的日子,是林婵玉精心挑选,认真测算后选的日子,但她莫名体感今日似乎纷争不断,好像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是个良道吉日,唯一让她感到欣慰的是,到了晚饭的时候,方慧婷那边终于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是,大师。阿秋已经过了危险期,真的多亏了你的帮忙,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方慧婷抹了把眼泪,听着电话那头温声细语的安慰,才感觉稍稍提起点精神,心中的彷徨让她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师,人这一生不能选自己的父母。难道连以后的人生都没得选吗?”
林婵玉听着方慧婷的问题,知晓她真正想知道的应该是,人到底能不能自由的选择结婚或不结婚,她们到底有没有办法脱离家庭的钳制,而真正能够给她带来慰藉的,也并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
“人活一世,开心最重要。”
对于林婵玉来说,结婚还是不结婚只是一种生活方式或是一种投资,就像她上辈子辗转于两个男人的感情纠葛里,现在再回想,即使那个时候她能够跟余嘉豪修成正果,恐怕婚后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变化,余嘉豪不可能会为了某个人而改变自己花心浪荡的本性,她除了给自己贴上一个标签,需要扮演好一个富太太的角色之外,并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差别。
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最终肯定都不得善终。
比起匆匆忙忙找一个不合适的人结婚,随意去赌看不见好坏的几十年人生,慎重地投资自己的岁月显然更符合逻辑,但不婚也不代表着安逸的生活,对于普通阶层的香江市民来说,拼搏还是主旋律,区别只是安居处的容量和体积,与每日精力的分配比例罢了。
这部分内容,林婵玉自认自己也没能想明白透彻,更没办法给方慧婷提供有效的建议,只能提出她一直以来在努力遵循的处世态度。
“你觉得坚持现在的想法,以后的你会觉得开心吗?”林婵玉斟酌道,“其实你们现在已经踏出第一步了,不是吗?万事开头难嘛,只要你们努力,以后的日子肯定是越过越好的。”
虽然那些深奥的大道理林婵玉自己也没有勘透,但是就方慧婷和苏晓秋的家庭而言,显然她们现阶段保持单身是更好的选择,不然怕是被她们家里人卖了还得帮忙数钱。
方慧婷原本还因为有着共同想法的好友如今的情况而感到踌躇和彷徨,怀疑她们是否真的有办法脱离家庭的掌控,如今听到林神算的话,悬着的心终于再次重重地落下。
对方料事如神,她的话肯定是值得相信的。
方慧婷抹了把眼睛,用力点了下头,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见后,又连忙应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大师,我知道怎么做了。”
“其实,阿秋她家人今晚过来了……”
可他们不仅两手空空,没有钱还医药费,还开口就是责怪和谩骂,指责是她带坏了苏晓秋,试图将这场火灾的责任推到她身上,不仅想让她负责所有医药费的支出,还想让她赔偿他们家屋子的损坏。
“唔系啊嘛?!他们一家这么癫的吗?!”阿明听到外放出来的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插嘴。
这次毕竟多亏了他们一帮街坊出头,方慧婷很感谢他们,街坊们也很关心事情的进展,到了晚上还在讨论这件事情,林婵玉便同打电话过来的方慧婷说了一声,直接摁免提,让大家都能听到事情的后续,不过这样的进展还是出乎了街坊的意料。
“真系唔知丑字点写啊!”芬姐也有些来火气了。
阿明硬是凑到话筒边上喊到:“你们现在还在深水埗医院吗?他们还在不在?我带帮人过去给你撑场!真是唔给他们点教训唔知死啊!”
虽然煤气罐没有爆炸,很大程度减少了伤亡和损失,但对于苏家来说,原本就因为老旧而屡屡被亲家嫌弃的两室一厅,被大火这么一烤一熏,是彻底当不了婚房了,而更糟糕的是,原本他家与癞头三谈好的亲事,因为苏晓秋的昏迷,不得不向后拖延,没有这笔礼金做添补,苏文志的婚事也就不得不跟着向后拖延,而经过这件事情,邻里街坊似乎对他们家意见很大。
“你看看你教的女儿!现在本事大了,不仅不听话,连家都敢烧了!”
苏家人终于在消防等部门检查完起火点,确定屋内没有更多危险隐患后得以踏入家门,可一见到屋内的狼藉,苏大勇就憋不住心里的火气,难得门还没关,便忍不住开口呵斥。
苏文志也是面色铁青,但他关注的重点不是这个:“阿妈,你是不是同黄师奶他们讲了小妹的婚事?”
在楼下等待消防等部门走程序的数个小时,对苏文志来说简直堪称煎熬。
他虽然毕业后算不得多出息,但有他爸妈在外面讲好话,他在街坊间的名声可比不孝的妹妹好多了,什么时候体验过街坊邻居阴阳怪气的话语和饱含鄙视的眼神了?
那些人明里暗里的讥讽和毫不掩饰的鄙夷态度简直是把苏文志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小妹的亲事是他拉拢的不错,但他也是为了小妹好。
小妹性子这么火爆,嫁给其他人估计也是成日闹交,反倒是癞头三动手不动口,能够治得住小妹,怎么就成了他卖小妹赚礼金钱了?
苏文志心中忿忿,但他虽然自诩理由充分,在今日之前,他也只将这件事情告诉爸妈,还特意叮嘱过他们,让他们暂时不要在外面宣扬小妹这件亲事,免得有人搞搞震,让小妹原本就不顺的姻缘再一波三折。
不管苏大勇和王富丽夫妻俩是怎么想的,总之儿子的叮嘱他们总是能放在心上,在今日之前都未曾提起过这件事,如今被儿子质问,连忙张嘴表达自己的无辜。
“唔系我啊!”王富丽这几个小时也过得很煎熬,想她同这个小区里的住户当了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不说交心交肺,至少面子上是过得去的,可今日他们一个两个的,语气不善地质问她是不是虐待女儿,什么他们把女儿当囚犯关起来,还要卖女儿吸血,女儿宁愿死都不愿待在家里,乱七八糟的一堆,要不是看着他们人数众多,王富丽肯定要同他们吵起来。
“肯定是阿秋那个唔三唔四嘅朋友做的!要不是她成日过来骚扰,街坊怎么会讲我们家的闲话!我看我们来的时候,她就站在楼下,不知道在楼下讲了我们多少坏话!”王富丽捂着心口,一副被气到头昏的模样,顾不得脏乱便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苏文志咬牙:“我看小妹就是认识她后变得疑神疑鬼,忤逆不孝,我们讲什么都不听了!说不定这次小妹放火烧屋也是她出的主意,不然她怎么会提前跑我们家楼下看热闹?!”
苏大勇面皮抽动了几下,显然也是气狠了,他们在这小区经营数十年的名声和脸面,不过一日之间便面目全非,问题是不管他们家的人如何解释,街坊邻居都完全听不进耳,让他怎么能够压下这口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去医院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