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颐眉头轻蹙,豆蔻的手又小又软,可现在扶着自己的那只手却很大,掌心力道沉稳,显然是男子。
她心头一跳,猛地侧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半截素净的僧袍袖口,以及一张沉静无波、眉心一点红痣的脸。
赵令颐倒抽一口冷气,惊得差点站不稳,“你怎么来了?”
豆蔻哪去了……
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哪里还有豆蔻的身影。
无忘:“过来看看你。”
他深邃的目光在赵令颐脸上短暂停留,那眼神复杂难辨,似乎是因为昨夜的事,可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令颐没有说话,她在想,过了明日就要离开相国寺了,自己也该同无忘好好道个别了。
只是忽然想到这,心里还真有些舍不得,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面。
无忘几乎是半扶半抱着赵令颐,稳稳地将她带进了屋内,随后将屋门给关上了。
赵令颐看着他将门栓搭上,还有些发愣,锁门……做什么?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无忘将赵令颐安置在桌边的椅子上,动作轻缓,透着几分体贴。
在赵令颐坐下后,他并未退开,高大的身影在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
两人对视,最后是无忘先开的口,“脚伤如何?”
他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目光却落在她藏在衣裙里的脚踝上。
这关心来得突兀又自然,好似他此行的目的仅在于此。
赵令颐被无忘这过于平静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明明昨夜是自己去开的门,才导致后来的事情发生,之后又装晕将人给支走,今日却等到他来主动寻自己。
“脚伤还…还好,只是行动不便。”
她脑子里有些乱糟糟的,因为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说起。
就在赵令颐试图理清思绪时,无忘的目光却从她的脚踝缓缓上移,最终牢牢锁定了她的双眼。
那目光好似能穿透她的身体,看穿她所有隐藏的念头,让人无处遁形。
赵令颐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感觉,好似被看穿,连条底裤都不剩。
这时,无忘微微俯身,无声地拉近了自己与赵令颐的距离,低沉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赵令颐的心上,“你准备一直留在这里吗?”
赵令颐如释重负,还好无忘先挑起这个话题,不然她真不知道今日能不能开这个口。
她摇了摇头,“等明日过后,我就该回京城了。”
言下之意,她不会一直留在相国寺的。
可无忘的话,却不是指这些,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说,若你想回到你原来的地方……我可以帮你。”
回京城何其容易,回到她那个曾经生活的世界,才是最难的。
赵令颐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忘记了跳动。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无忘,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连这都知道!?
无忘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平静地继续道:“我有办法。”
他没有说的是,这个办法记录在相国寺藏书阁的古书里,是他年少时看见的,以寿元为祭,替人赴死,可送异世之魂归故里。
旁人见到了,或许也就翻页过去了。
可他自小便能感知到一缕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还拥有知晓天机、预判未来的能力。
这个方法,便是他将来葬送性命的原因。
既已顺应天机,只要赵令颐想回去,他自然会将这条命搭上。
昨日是碍于邹子言在场,无忘不能说出来,否则昨日,这话他就该问出口了。
可赵令颐如今已经不想离开这个世界,她收获了许多爱,亲人之间,姐妹之间,爱人之间,这些都是她从前所无法拥有的。
如今,她想要珍惜。
她没有先追问无忘为什么知晓自己来源何处,而是摇摇头婉拒了,“我想留在这里。”
“这里很好,比我原先的地方都要好,我喜欢这里。”
无忘一瞬间有些失神。
这与他预判的未来全然不同……
在他知晓的未来里,他与赵令颐纠缠了一段时日,知晓她的秘密却拒绝相帮,在他离开后,赵令颐被虐待致死,阴魂不散,强留阳间,残害无辜之人。
他不忍世人受难,又悔是自己的决定害了那些无辜之人,最后以寿元为祭,将赵令颐送回原来的世界。
见无忘久久没反应,赵令颐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你怎么了,愣愣的。”
无忘这才回过神来,对视间,他意识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其实早已与他所窥见的天机背道而驰。
“没事。”
赵令颐眨眨眼,好奇地问,“无忘,我的事,你知道多少啊?”
见无忘不吭声,她还以为是自己表达得不够清楚,“就是,我来自异世的事,你知道多少?”
无忘:“只是一点。”
赵令颐看着他,一种别样的情绪在心头翻搅,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回避。
反正也要离开了,既然他连自己最大的秘密都知晓,那么,是该有个坦诚的告别。
“无忘,我有些事想告诉你。”
无忘的目光依旧锁着她,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那份专注让赵令颐的心跳得更快。
赵令颐:“我以前生活的地方和这里很不同,其实吃穿住行,比起这里更为方便。”
“只是我一直都只有一个人,直到一场意外,我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变成了这个世界的赵令颐。”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无忘的反应。
见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这才继续道,“起初,我是想回去的,为此,我被迫去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接近一些人,讨他们的欢心。”
“一直被牵着走,其实心里挺难受的。”
讲到这里,赵令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回忆的恍惚,嘴边扬起了一抹笑,“直到和他们相处多了,感觉到他们真心待我,我也没那么抗拒了。”
“现在,他们都是让我牵挂的人,所以我不想离开这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