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芒城的夜晚比晨曦之城热闹得多。
街道两边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人。
人类,精灵,矮人,妖精,兽人,还有好多她叫不出的种族。
他们说着上她听不懂的话,卖着她没见过的东西,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薇洛站在人潮中,被推来搡去。
她太小了,小到所有人的腰身都高过她的头顶。
她只看到一个个往前移动的身影,耳边充斥着四面八方而来的嘈杂声音。
她害怕了。
她想起时渺姐姐说过,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要站在原地不要乱跑,等人来找她。
可这里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会来找她。
她的母亲就在这里,母亲知道她在这里吗?
母亲会来找她吗?
“母后......母后你在哪里?”
薇洛喊着,小小的声音很快被嘈杂的人潮淹没。
没有人听见她的呼喊。
她得再大声点儿,兴许母亲就在附近,她一定会听到她的叫喊。
“母后......母后......”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不停地喊着。
有人撞了她一下,她踉跄着摔倒在地,随着的小挂包口子打开了,几颗用金纸包装的糖果从里面掉出来,其中一颗被人一脚踩扁了。
“糖!”
薇洛爬过去,把地上的糖果捡起来,爱惜地拍掉上面沾染的灰尘。
这是她最爱吃的糖果,是她为母亲准备的礼物。
她将那几颗糖果重新放回小挂包里,拉好袋口。
她才从地上爬起来,又被拥挤的人潮给推倒了,这一次她跌得有些重,整个人晕呼呼的。
她费了好些劲才连滚带爬地挤出人潮,蹲到街巷的墙角,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母后.....你在哪里啊母后.......我要母后......”
大颗大颗的眼泪夺眶而出,籁籁地往下掉,糊了她可爱的小脸蛋儿。
她用袖子擦,沾着灰尘的小脸越擦擦花。
“薇洛?”
一个诧异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薇洛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蹲到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有着银色长发,蓝宝石般眼睛的男人。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却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你是谁?”薇洛擦擦脸上的泪水,巴眨着大眼睛,努力看清对方的脸。
“我是单一,是时渺的朋友。”
单一一开始以为自己认错人了,留了心眼地凑近来确认,果真是精灵王的小女儿薇洛公主。
“你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
单一问话的时候目光迅带地扫了一圈四周,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关注蹲在角落里小公主,那些曾经陪伴在她左右的卫兵和侍女也不见踪影。
时渺的朋友?!
薇洛想不起眼前的男人是谁,但提到时渺她眼睛立马就明亮起来。
从大哥与御卫军队长的对话中得知,母亲和时渺姐姐都在麦芒城。
“单一叔叔......”薇洛抽噎着,“我要找母后,你带我去找母后好不好?”
“你是说海娅公主?”
单一微微皱眉,薇洛是怎么知道海娅在麦芒城的?她不会是一个人从晨曦之城跑到这里来的吧?
“嗯!哥哥说母后就在麦芒城,所以我来找她。”
看着狼狈不堪,浑身脏兮兮的小公主,单一陷入短暂的沉默。
“跟我来!”片刻,他终于答应地朝她伸手。
.....
出租屋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的时候,海娅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束白天没卖完的星辰花,她打算将它们养在花瓶里,点缀这个小小的新家。
她听到开门声,以为是时渺回来了,微微侧头,‘看’向来人的方向。
她听见的是一串陌生的动作,细细的,颤抖的,像小猫一样小心翼翼的声音。
“母后?”
听到这一声母后,海娅的手猛地一松,星辰花散落一地。
单一牵着薇洛站在门口,这一声叫唤显然对海娅的触动很大,缓缓转过来的身子微微颤抖。
薇洛看着窗边那个白衣女子,削瘦的身体,苍白的脸,还有那双失去神彩的白目。
她瞎了?
薇洛在王宫里遇上过一个因战争被夺走左眼光眼的老兵,女子的双眼和他的如出一撤。
白衣女子和她印象中的母后不太一样,但又那么熟悉,三年不见,她不再是那个高贵美艳的王后,她比那些侍候在王宫里的奴隶都还要落魄凄惨。
即使如此,她依旧是她,她身上涣发出来的慈爱和温柔,是她日思夜想的牵挂。
“母后!母后!”
薇洛扑过去,一头扎进海娅的怀里。
“母后,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你为什么不要薇洛了?母后.....”
海娅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人儿,浑身发抖。
她没有想到还有机会能见到这个孩子。
海娅对薇洛的情感是复杂的。
这是她和精灵王诺尔里切的孩子,是他窥视泰勒瑞族纯正魔力的产物,她被迫生下她,却又因为血脉相连而无法忽视她。
孩子是无辜的。
这三年的分离,她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渊谷里,牵挂着她,思念着她。
她希望薇洛被精灵王善待,希望她拥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海娅抬起双臂环住薇洛那娇小的身躯,眼泪像决堤的河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脸颊滴落在薇洛的头发上。
她张嘴,想喊女儿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薇洛,仿佛要把三年的思念和牵挂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薇洛能感受得到母亲那拥抱里深沉的情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被坏人捉走了......我以为你死掉了......父王说你去了很远的地方,说你很快回来......可是你没有回来......你一直没有回来......”
海娅拼命的摇头。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薇洛的头发,脸颊......她摸得很慢,很仔细,像是要把女儿的每一寸模样都重新镌刻在心里。
最后,她的手落在薇洛的掌心上,写着:对不起!
薇洛不想母后跟她道歉。
“母后,你为什么不说话?”她想听母亲叫她的名,想听她告诉她这些年她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去找她?
海娅想说话,可是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她没法用声音回应薇洛,更多的眼泪夺眶而出,只剩无奈的摇头。
“母后,你的眼睛怎么啦?”
薇洛小手抚过母亲的眉眼,豆大的眼泪砸在海娅的手臂上。
“母后,你到底怎么啦?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海娅没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哪怕她能说话,她不想让小小的她知道那些残酷的真相。
她只能一遍遍地抚摸她的头,一遍遍无声地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