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衿回到家时，已经下午4点了。
她在房间里换了身居家服，这才出去。
下楼时，就见别墅里所有人都在一楼大厅——包饺子。
鹤与第一个发现她，忙招呼道：“子衿，你起来了？”
“嗯。”
苏子衿笑着点头。
“小姐，饿了吧，我去给您煮几个饺子。”
文君擦着手就要去。
沐焱拦住她，
“我去就行。”
“子衿，八个可以吗？”
苏子衿走到桌子旁，好奇的看了眼桌子上大家包的各式各样的饺子，对沐焱笑着摆手，
“不了不了，我刚在屋里吃了点零食，现在不饿，等晚上一起吃吧。”
苏子衿看不锈钢盆里的肉馅还有不少，顿时兴致盎然的往厨房走，
“我去洗个手，也来包几个。”
众人笑笑，默契的放缓了手里的动作。
苏子衿把手放在水龙头下细细冲洗着，温热适宜的水流冲刷着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洗手液清香。
她仔细地洗了每一根手指，连指甲缝都没放过，洗完还举到鼻尖闻了闻——嗯，柑橘味的。
忽然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的连续震动。
苏子衿在心底轻轻舒了口气，还好，他们不知道她离开过。
之前手机来消息连续震动，她还以为被发现了。
表面一派淡定，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找理由，想着怎么把事情圆过去……
后来可能是看她许久没回消息，又打了电话过来。
苏子衿硬着头皮去看，才发现是大麦。
她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她决定结婚了。
日子定在年后。
特意给她打电话，不仅是为了给她发请帖，也是询问她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去给她当伴娘？
苏子衿很诧异。
大麦和她男朋友虽然网恋了一段时间，但从面基到现在，也就才半年时间，就决定结婚了？
苏子衿在病房的窗户旁接的电话。
听见手机里大麦回答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幸福与甜蜜，“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感觉已经认识了一辈子。”
苏子衿默了默，先是恭喜了她，然后道：“我这边你也知道，海城还在封控，我也不知道到时候出不出得来……”
大麦闻言很是笃定，“现在疫苗都出来了，海城肯定封不了多久，我看网上好多人说年前就会解封。我特意把日期选在年后三月呢，那时候肯定解封了，我也喊了二妮三丫，我的婚礼，你可不能缺席。”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子衿眉眼弯了弯，“好！如果解封了我一定来，给你当伴娘！”
“那太好了！到时候你要提前来试伴娘服哦！我选了几款发在群里，你和二妮她们一起选选，看看哪个好看？还有妆容、发型，都要提前定。对了，你到时候可不可以带个伴郎来？我这边伴郎还没找齐呢。”
苏子衿一愣：“伴郎？”
“对啊，伴娘配伴郎嘛。他那边只能凑两个，用我这边的亲戚又不太好，那个……不是，咳，你男朋友有没有空啊？就……随便带一个都行。”
苏子衿：“…………”
带一个？
带哪一个？
带了这个，另外几个怎么办？
光是想想，就头大如斗。
苏子衿当时含糊过去，只说先问问，大麦说好，让她这边问好给她回个话，她好提前安排伴郎服。
苏子衿甩了甩手，同时也晃了晃脑袋。
这事还早，等解封了再说也来得及。
若是没解封，自然也就不用再烦恼了。
等她擦干手走回餐桌旁，发现大家都默契地给她空了一个位置。
鹤与旁边空着一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小叠饺子皮，旁边是小半盆肉馅。
“专门给你留的，”鹤与笑嘻嘻地说，“你来之前我们都不敢多包，怕你回来没得玩。”
苏子衿失笑：“什么叫‘没得玩’，我是来干活的。”
她在鹤与旁边坐下，拿起一张饺子皮，看了一眼众人面前的作品。
榆山包的饺子最好看，一个个小巧精致，褶子均匀得像机器压出来的，整整齐齐地排成两排。
鹤与的则豪放许多，皮厚馅大，形状各异，有几个明显馅放多了，合都合不上，歪歪扭扭地靠在榆山的饺子旁边，像一群站没站相的小学生。
沐焱的饺子中规中矩，大小均匀，褶子虽然不如榆山好看，但胜在整齐。
黎少卿的饺子很有特色，每一个都捏了个花边，像小姑娘裙子的下摆。
阿七的饺子最小巧，一个个玲珑可爱，排在一起像一排小元宝。
莫柯面前的铁盘子里的饺子只有其他人三分之一，但每一个都包得极其认真，封口处还特意捏了一道细细的纹路，看起来像模像样。
苏子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包的？”
莫柯“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包，手法居然还挺熟练。
鹤与在旁边酸溜溜地说：“K神连饺子都包得比我好，这个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莫柯头也不抬：“练过。”
“什么时候练的？”
“小时候。奶奶教的。”
这话一出，大家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莫柯平时话少，更少提家里的事。此刻他低着头，手指专注地捏着饺子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子衿看着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在饺子皮上翻飞，忽然想起这双手在游戏里操作时的样子——一样的专注，一样的精准。
她收回目光，开始包自己的饺子。
第一张皮，放馅，对折，捏边。
很快，一个漂亮的饺子出现在手中。
“子衿，你好厉害！”鹤与惊叹。
其余人也纷纷看过来。
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子衿怎么包的这么好？！！
“小时候，每次过年包饺子，院长妈妈都会带我一起。”
苏子衿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笑了笑，又继续捏着饺子边。
“院长妈妈手很巧，”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包的饺子像元宝，整整齐齐的，一排排摆在盖帘上。我们这些小孩子包的就不行了，歪歪扭扭的，有的馅多，有的馅少，煮的时候经常破。”
客厅里安静下来。
鹤与手里那个“恐龙”饺子停在半空，忘了放下。榆山的手指搭在饺子皮边缘，没有动。沐焱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子衿的侧脸上……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捏着手里的饺子。
“每年除夕，院长妈妈都会带着我们一起包。大孩子擀皮，小孩子拌馅，最小的就负责把饺子摆整齐。厨房里热气腾腾的，窗户上全是雾，我们在上面画画。”
她笑了一下，把包好的饺子放在盘子里，又拿起一张皮。
“有一年我发烧，三十八度多，院长妈妈让我去休息，我不肯，非要包饺子。她就搬了把椅子，让我坐在厨房门口，看着大家包。她说，‘小阿衿啊，你今年就负责指挥，看谁包得不好，你说他。’”
苏子衿说着，嘴角的弧度柔和得像月光。
“那天我坐在椅子上，裹着毯子，指指点点的。说这个馅放多了，那个捏歪了，这个像馄饨，那个像包子。大家被我逗得直笑，院长妈妈也笑，笑着笑着又心疼我，偷偷给我量了好几次体温。”
她把第二个饺子放下，和第一个并排摆在一起，大小均匀，褶子整齐。
“后来我上了大学，离开福利院，就再也没包过饺子。”
她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手还没生。”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远处的海浪拍击海岸的声音。
鹤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扭头看了一眼榆山，榆山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子衿身上，眼底有很深很深的柔软。
莫柯安静地看着苏子衿的侧颜，没有说话。
沐焱低下头，继续包手里的饺子，但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在刻意压着什么。
阿七的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子衿的时候，她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一个人住在那边的小别墅里，冷清得像一座孤岛。
黎少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些哑：
“子衿，你包的饺子比我的好看多了。我这个花边捏了半天，还是歪的。”
他把自己的饺子举起来，果然歪歪扭扭的，花边捏得用力过猛，都快捏成麻花了。
苏子衿看了一眼，笑了：
“还行，至少看得出来是饺子。”
黎少卿笑着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你们说我包的是馄饨。”
鹤与终于找回了声音，连忙跟着起哄：
“黎哥你那个算什么，你看我这个！我刚才说像恐龙，现在越看越像外星生物！”
他把自己的“杰作”举起来，那个饺子已经被他捏来捏去好几次，形状已经很难用语言形容了。
苏子衿看了一眼，认真地说：“像外星恐龙的飞船。”
鹤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对对对！子衿你太有才了！形容的好形象！”
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那种活络里，多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种氛围一直持续到傍晚。
沐焱把最后一盘大家一起出力包好的饺子递给文君：
“文君姐，可以煮了。”
文君接过盘子，转身进了厨房。
大家一起起身，一边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一边去洗手。
收拾干净后，纷纷回到餐桌。
这时，走到苏子衿身边的莫柯忽然开口：“等开春了，去看看她。”
苏子衿愣了一下：“什么？”
“开春了，去看看院长妈妈。”
“你带小夏去过，我也想去看看你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她脚步一顿，看向莫柯，莫柯不闪不避迎上她的视线，眼中全是认真的神色。
阿七和黎少卿在一旁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出声。
苏子衿眼眶有点热。
“好，”她说，“等开春了，一起去。”
莫柯“嗯”了一声，唇角微微勾起。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厨房里传来煮饺子的咕嘟声，蒸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猪肉白菜的香味。
鹤与忽然说：“等开春了，我也想去。”
黎少卿说：“我也去。”
阿七抿抿唇，轻轻说：“我……我也去。”
沐焱：“一起。”
苏子衿看着他们，眼眶热热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好，”她说，“一起去。”
厨房里，文君端着煮好的饺子走出来，热气腾腾的，白雾模糊了她的脸，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笑意：
“饺子好喽——”
客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鹤与第一个冲过去，
“我来端我来端……”
“别着急，小心烫！”
“嘶——！！！”
“哎呀，我都说了烫，有没有烫着？快去用冷水洗洗……”
“没事没事……”
苏子衿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些饺子——榆山的、沐焱的、黎少卿的、阿七的、莫柯的、鹤与的，还有她自己的。
各种各样的，歪歪扭扭的，整整齐齐的，都摆在一起。
像一家人。
就是还少了小夏和洛凌……
还有楚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