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问话时,这位沈姑娘可没说她有未婚夫婿在村里。你们这说法,变得倒快。”
村民们也竖起耳朵,眼神在两人身上巡视。
顾言澈轻轻吸了一口气,认命一样,疲倦道,“差爷见谅,实在是家丑,难以启齿。”
抬眼看了一眼沈昭,“这位沈昭姑娘,家中早年确实和在下有婚约。”
村民们一听这话,眼睛都亮了起来,家丑,什么丑?
一个个安安静静低着头,等顾夫子的下文。
“顾某和沈家原先也算门当户对,自是心悦沈姑娘。”
“可后来,家中遭变,门庭冷落。”顾言澈眼神透着讥诮,“这位沈姑娘......心中有了其他想法,便说服了家中长辈,悔婚。”
“于是这婚约,自然也就不作数了。”
沈昭听得脑子大了一圈,这混蛋在说什么东西?
瞥了他一眼,却见顾言澈已经移开视线,继续对书吏说,“在下心灰意冷,离乡游学,辗转到此地,只求清净。”
“不想沈姑娘,不知从何处得了消息,竟一路寻来。”
村民们都屏住呼吸,有的胆子大的还抬起眼打量。
“说是......”顾言澈想到什么,唇角勾起一抹笑,“说是当年年轻不懂事,如今后悔了。”
沈昭看着他一本正经的编瞎话,还把自己编的这么不堪,真想给他一拳。
顾言澈像是没看见她的反应,继续道,“在下初看到她,甚是惊愕,惊愕之余更为难堪。”
“婚约已经解除,顾某如今只是山野村夫,实在高攀不起。”
“沈姑娘这般找来,对她的清誉也有损,于在下也是困扰。”
“故而前日她到,在下便推脱说不识,一来名分早断,不该再有牵扯。”
“二来也是盼她知难而退,让她在村中住下,已经是念及旧宜,本想冷些时日,她自觉无趣便会离去,谁想......”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倒惹出这场误会,劳差爷费心。”
话说完,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响起,吃起瓜来,倒也不怕冷面官差还站在上头。
一个胖大婶一拍大腿,看沈昭的眼神都变了,“哎呀!原来是这样!”
当时这沈姑娘来寻亲的时候她就这场,看着这沈姑娘一上来就往人家顾夫子身上扑,还觉着这姑娘真大胆.....
如今看来,原来是个嫌贫爱富毁约在前,死缠烂打纠缠在后的人!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着水灵灵的姑娘,做事怎能这么不讲究......”
“可不是嘛!嫌人家穷就退亲,心里悔了又追过来,这叫什么事!”
“顾夫子也是厚道,换了我,早拿扫帚撵出村了......”
“就是!读书人心软,脸皮薄,摊上个这么个主,真是倒霉!”
村民们交头接耳,视线在沈昭和顾言澈身上来回扫。
那眼神,有对顾夫子的同情,有对沈昭不加掩饰的鄙夷。
几个平日里对顾言澈有好感的大婶,这会儿心思更是活络起来。
秀兰娘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桂花娘,放低声音,眼神瞟着顾言澈的背影,“哎,你瞧见没?”
“顾夫子这可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那婚约早就不作数了!”
“这么好的后生,学问好,人品正,模样更是俊俏的很,虽说眼下落了难,可这通身的气度,将来准有出息!”
桂花娘连连点头,也压着嗓子,“谁说不是呢!先前我还嘀咕,这沈姑娘跟他是不是真有点啥,原来是这样!”
“那这顾夫子,可不就是单身?”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自家站在人群后面,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的闺女身上溜了一眼。
不止他们,村里其他有适龄女儿的人家,心里也都转起了小九九。
原先顾忌着顾夫子来历不明,又有沈昭这个说是来投亲的漂亮姑娘在侧,大家虽然觉得他好,但也不敢轻易动心思。
如今可好,这未婚妻的名头听着唬人,谁知道竟然是人家嫌弃不要,如今又倒贴回来的,这分量可就轻多了。
看顾夫子的样子明显是迫于无奈才认下,心里指不定多烦呢!
人群里,几个还没说亲的年轻姑娘,更是悄悄红了脸蛋。
她们虽不如长辈们想的那么复杂,只是单纯觉得顾夫子面对官差时不卑不亢,那容貌,那气度,格外令人心折。
没有相认但还是允了人住在村里,更显得他情深意重。
如今听他并无妻室,那点原本因他有主而按耐下去的仰慕,又悄悄冒出了头,目光含羞带怯地往那抹蓝色身影上飘。
沈毅看了看自家小姐,小姐的脸已经难看起来。
村民的议论他自然有听到,但知道姑爷这是在护他们,就没吭声。
暖棠站在沈昭身边,看边上的人看她们眼神不对,还说这番话,又急又气,可这会也不敢反驳。
沈昭把这些目光和议论看了个全,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剥光了以上指指点点。
她气得牙痒痒,顾言澈......他倒是会演!
一番话,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还顺带把自己踩进泥地里。
他如今倒成了那个全村人眼里品行高洁的厚道人,而她......却成了那个嫌贫爱富,不懂事,还死缠烂打的麻烦精!
再听听这些村妇们竟然在打顾言澈的主意,她握紧了拳,气死了!气死了!
瞥了一眼顾言澈,那人就那么站在那,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书吏若有所思,脸上的疑云散了大半,像这种书生和富家女之间的事儿,他见的多了。
再看顾言澈脸上平静又带着无奈,那沈姑娘满脸羞愤却不敢言。
嗯,做不了假。
“原来如此,”书吏点点头,目光在沈昭脸上停了停,“既然有旧约,她来投奔你,也算在理。”
“不过没有路引和文书,终是隐患,你待如何?”
顾言澈拱手,“差爷,在下愿做担保,将她们兄妹三人暂记名下,一来全了旧日名分,不至于他们流离。”
“二来......”他眼睫微垂,声音没什么起伏,“也方便就近看顾,免得年轻气盛,再生枝节。”
“待日后她家中人来接,或她另有想法,再做打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