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继续跟着,没打算插话,主要想插也插不进去。
刚转过一个小山弯,就看到一个女子蹲在开阔的林子里,正用一把药锄,挖着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秀兰看到人,扬声喊,“婉馨姐!你也这么早进山了?”
桂花看到苏婉馨,欢快地跑过去。
苏婉馨听到有人叫她,抬起头,莞尔一笑,“秀兰,桂花。”
在看到顾言澈时,笑容更柔和些,忙站起身,“顾夫子。”
顾言澈走到她身边,停下脚步,对她点点头,“苏姑娘,采药?”
沈昭也走过去,他们认识?
苏婉馨见他盯着自己瞧,脸颊不由浮上一抹红,“是呢。”
晃了晃手里那株带着泥土的植物,“家父配了一方安神汤,缺几位新鲜的合欢皮,我记得这附近有,便来看看。”
说着,目光忍不住打量跟在顾言澈身后的沈昭,好奇地问,“这位是?”
苏婉馨仔细瞧着沈昭,她生得漂亮,身量也高,不似江南女子的灵动温婉,却自有一股北地的挺拔。
脸上虽未施粉黛,也掩不住那天生的明艳大气,心下大概有了猜测。
“婉馨姐,这是新来咱们村的沈昭沈姑娘,住在顾夫子隔壁呢!顾夫子正带她认山货。”桂花嘴快道。
桂花说着,在她和沈昭身上溜了个来回,有点看热闹的兴味。
苏婉馨恍然,昨日在祠堂的时候,她核对完名字便先回去了,自是没看见她。
对着沈昭微微欠身,“原来是沈姑娘,昨日家父还说村里来了位投亲的姑娘,不想在此遇见。”
“我是苏婉馨,家父在村中行医。”
她举止落落大方,自我介绍时也自然流露出一种良好的教养。
沈昭在她和顾言澈说话的时候就在打量她。
苏婉馨穿着青色的细布衣裙,料子明显比秀兰和桂花身上的粗布好了几个档次。
一头青丝用一根银簪子绾着,身材纤细清丽,和这山村里的女子大有不同。
她看起来十七八岁的模样,温婉可人,很江南的味道。
沈昭心里“啧”了一声。
这做派,这气质,跟她在京城见的恨不得把“贤良淑德”刻在脑门上的闺秀们,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没说不好,只是感觉没劲。
刚刚苏婉馨在看向顾言澈时,那眼神里面似乎还藏着一丝倾慕?
沈昭想到这一层,对她就没什么好脸色,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同样客气的浅笑,“苏姑娘。”
她对这种类型的女子见得多了,不太有兴趣。
苏婉馨似乎没感受到沈昭的冷淡,扫了一眼她沾满泥点的裙摆,“沈姑娘是初次上山吧,可还习惯?”
“还行。”沈昭淡淡道。
“那便好。”
苏婉馨说完这句,目光很快又转回顾言澈的身上,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算近又不会太远的位置,“顾夫子。”
她似是请教般,“我正想去边上那片坡下面看看,家父前两日说,那儿的黄精今年生的好,药性足。”
“不知顾夫子今日是否得闲?若是顺路,能否......劳烦你指点一二?”
顾言澈沉默着,目光平静地转向沈昭。
可沈昭在听到苏婉馨邀请顾言澈的时候,就已经低下头。
这会儿正拧着眉看自己鞋尖上甩不掉的泥点,仿佛没听到这番话。
只是捏着衣角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顾言澈看了她两息,见她没有丝毫动静,便转回头,对苏婉馨道,“好。”
“真的?那可太感谢顾夫子了!”苏婉馨脸上满是欣喜,一双杏眼弯了弯。
她走到沈昭身边,“沈姑娘,你看,要不你先和秀兰、桂花在这儿认着?”
“我们去去就回,很快的。”
秀兰和桂花自觉往后退了几步。
从顾夫子来村子里不久,明眼人都能瞧出婉馨姐对顾夫子眸中含情,今儿个竟然还和顾夫子的前未婚妻撞上。
两个小姑娘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喜欢八卦,在一边悄悄看着。
沈昭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得体带笑的苏婉馨,又瞅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顾言澈。
顾言澈没动,等着沈昭回答。
沈昭只觉说不上来的闷气顶了上来,不是,这人谁啊?
顾言澈什么意思,真打算把自己撂在这儿,不是说教自己认野菜来着?
“随便。”沈昭声音硬邦邦的,甚至带上不耐烦,“你们自便。”
说完,她立刻朝着旁边的一片蕨菜走去。
顾言澈的视线追随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直到她在秀兰身边蹲下,才转回头。
还以为她会......
“走吧。”他对苏婉馨道。
“好。”苏婉馨在他侧后边的位置,两人一块朝着东边走。
沈昭余光跟着那两道身影,看她们在东边蹲下,距离不算太远,正好能瞧见。
她蹲在蕨菜边,桂花在她边上说着怎么辨认老嫩,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眼光余角死死盯着东边的身影。
她看见苏婉馨侧着头和顾言澈说话,顾言澈俯身看她指的东西,两人挨的有些近。
山风吹过,扬起苏婉馨脸颊边的一缕发丝,她抬手轻轻捋到耳后,手指纤细白皙。
“要我说,婉馨姐和顾夫子站一块,可真像画里的人。”桂花见沈昭不认真认野菜,便不再教她,转向秀兰。
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点羡慕,“都识字,懂道理,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秀兰接着话,“可不是嘛!自打顾夫子来了咱们村,婉馨姐可没少找他问这问那。”
“一会是草药的习性,一会是书上的句子。顾夫子脾气好,有问必答。”
“苏郎中都说,这两个月,婉馨姐都长进不少,多亏了顾夫子的指点呢!”
桂花点点头,“而且婉馨姐对顾夫子也好啊,顾夫子刚来那会,缺这少那的,不就是婉馨姐满前忙后的帮忙。”
秀兰压低声音,“我娘还说,苏郎中怕是早就有那意思了,只是顾夫子一直淡淡的......不过,你看他俩现在,不也挺好?”
她们虽然故意压低声音,但那些话一字不落的落到沈昭耳朵里。
沈昭捏着一颗蕨菜,指尖用力,嫩生生的菜径“咔”的一声掐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