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永熙帝仿佛不经意随口一问:“太子知错了吗?”
他漫不经心地翻着奏折,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
迟迟等不来高有成的回话,拧着眉头看过去,就见高有成满脸为难,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高有成是什么人?出了名的玲珑剔透,为人圆滑。
能让他为难到这地步,事绝对小不了。
永熙帝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怒气猛地窜了上来:该不会底下的奴才,真以为朕把太子禁足,就是真恼了他、给他苦头吃了吧?
好大的狗胆!
那是朕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是储君,也是你们这些卑贱奴才敢怠慢的?!
“说!”永熙帝猛地拍案而起,脸色阴沉,厉声质问:“太子怎么了?!”
他再也坐不住,大步流星就要往东宫去。
路过时,还踹了高有成一脚,冷声道:“你个狗东西!平日里不是最会揣摩朕的心思?”
“竟敢由着底下人苛待太子!”
高有成赶紧跟上,追在后面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腹诽道:真是够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小跑着追上大步流星的永熙帝,安抚道:“陛下!陛下您别急!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一点儿事都没有!”
“这宫里上下,便是委屈了谁,也断不敢委屈了太子殿下!”
毕竟必要时连陛下都得委屈一二,何况旁人?
永熙帝压根不理会高有成的解释,只满脸焦灼,脚步匆匆地直奔东宫。
追出几步,高有成回过味儿来:真是活该你被太子拿捏一辈子啊!
刚踏入东宫院门,里头就飘出小太子的欢声笑语,听着十分热闹。
“哈哈哈哈,你个笨蛋!”
“给我,快给我!”
“哎呀哎呀,差一点!”
“看我的!”
永熙帝阴沉着脸色,缓步往里走去。
路过的宫人见他裹挟着怒气而来,瞬间噤若寒蝉,哗啦啦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喘。
小太子后知后觉才察觉到气氛不对,扭过头来。看清来人时,眼睛骤然一亮,欢天喜地地扑了过来:“父皇!你忙完啦?快来陪我一起玩!”
永熙帝:“……”
三天前才吵得天翻地覆,你是半点不记得了?
朕还在生气呢!
望着眼前仰着小脸、跑得满头大汗、脸颊通红、笑得毫无芥蒂,阳光灿烂的小太子,永熙帝满肚子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你怎么能跟没事人一样,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孩子都这么没心没肺的吗?
他小时候可绝不这样。
可眼下问题也来了——到底要不要顺着这个台阶下?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他混过去,那怎么行?
他都敢拿弹弓射朕了!
今日不严加管教,将来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
为了一个乳母、几个奴才,就跟最疼他宠他的父皇顶嘴吵架。
小白眼狼一个!
若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他这天子的威严、父亲的体面,又往哪儿搁?
这几日憋的一肚子气,难道就白受了?
越想越是气恼。
可真要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以太子这混不吝的性子,必定立刻又跟他对着吵,到时候只会再次僵持不下。
更何况此刻当着满宫宫人,若是太子再口无遮拦说出什么混话,他罚还是不罚?
不罚,威严扫地;
罚,又能怎么罚?
这么一个小东西,总不能真拉出去打板子。
禁足?
看他现在这快活模样,哪里是禁足,分明是放假!
慎重的深思熟虑了不到一分钟,永熙帝故意摆出一脸嫌弃的神色:“看你这满头满身的汗,脏得不成样子。”
小太子顿时不乐意了,使劲往永熙帝怀里蹭:“那我把汗抹到父皇身上,父皇也变臭臭的脏脏的!”
“离朕远点。”永熙帝佯装不耐地轻轻推开他,转头吩咐身边宫人,“还不快带太子下去洗漱更衣。”
宫人连忙上前,牵着满心不情愿的小太子下去打理。
永熙帝迈步走进东宫正殿,目光淡淡扫过殿内陈设,问向一旁伺候的东宫总管太监德柱:“太子这三日禁足,都在做些什么?”
德柱低着头,一张脸皱巴巴的,绞尽脑汁想说辞:“回陛下,自那日从宣政殿回来后,太子殿下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睡得极不安稳。”
永熙帝闻言,心里冷哼:没人管就敢疯玩到半夜!
德柱又接着道:“平日里用膳,也没什么胃口,正餐用得极少。”
永熙帝咬牙:看来是趁机吃了不少的点心啊!
小太子清清爽爽地回来,就听见父皇轻飘飘砸下一个噩耗。
“往后一个月,你的点心全都停了。”
晴天霹雳!
小太子瞬间瞪圆了眼睛,大眼睛满是心虚,却还是梗着脖子喊:“凭什么!”
永熙帝淡淡开口:“你乳母手脚不干净,把你私库里的银子偷着挪走了。你没钱买点心了。”
这话一出,小太子当场炸了:“她敢!”
“父皇,把她抓起来!还有她儿子,我那奶兄在御膳房当差——母亲不是好东西,儿子肯定也不是好货,一起抓!”
“把她们一家子统统抓起来!”
永熙帝顿时满意了,顺势翻起旧账:“你之前就为这么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跟朕大吵大闹,不识好歹的小白眼狼!”
小太子半点没被绕进去:“那怎么一样!乳母是东宫的人,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得我点头了才能处置,父皇凭什么直接动手?”
说完不等永熙帝接话,他忽然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向永熙帝:
“对了父皇,你没事儿查我乳母做什么?”
永熙帝揽着小太子,趁机教导:“你之前不是跟朕说过,你乳母时常在你耳边念叨——生而不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
“你倒说说,她这般跟你说,打的是什么主意?”
“能哺育一国太子,是她祖上积了八辈子德才换来的福分,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敢拿‘百世难还’这种话来蛊惑你、误导你,妄图让你对她心存亏欠、事事偏纵!”
永熙帝越说越是恼怒,周身散出几分冷厉之气,冷声斥道:“简直是活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