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戏真做？
血翼老祖一怔。
虽然他挑选此地，的确是因为此地‘有可能成真’，能让众人相信，才带方烨来此。
但‘有可能成真’，和‘成真’之间，差距却是极大的！
方烨却指向远处一片血海：“老祖看那里。”
血翼老祖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海面上，无数尸体漂浮着，有人族的，有龙族的，更多的是那些奇形怪状的水族。
鲜血染红了整片海域，浓郁的血腥气即使隔着数十里都能闻到。
更有隐隐的哀嚎，仿佛万灵凄鸣，让人感受到浓浓的不适。
“老祖，那隐隐的哀嚎，应该和当初血海龙门时的残魂怨念一般，都是死者精神力的残留。”方烨沉声道：“当初血海龙门让上亿水族身死，缠绕在龙门上的残魂怨念，用十年时间都无法洗去。”
“而眼下身死之人，恐怕也已经超过上亿，而且死者个体的实力却胜过血海龙门不知多少倍......”
当初方烨参加血海龙门大会，看着血翼老祖和敖苍联手炼制的血海龙门，炼化上亿水族精血，从而提炼血晶。
那‘上亿水族’听着夸张，但实际上大部分都是连神志都没有的大鱼、异兽。
它们之中最强的，都连五品都没有。
但眼下......
身死的一品，比比皆是！
品质何止甩出血海龙门时身死的水族几条街？
而被龙族拿来当炮灰的水族死者，怕也有数以千万级别。
再加上人龙的尸体......
“这片战场上，死了多少人？他们死后的残魂怨念，全都沉淀在这片海域里。”
方烨沉声道：“这些，不就是精神力吗？”
血翼老祖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方烨，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解释道：“血道功法确实可以提炼血肉精华，提升血气修为。但精神力是另一回事。那是神魂层面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吸收的。”
“精神力虚无缥缈，哪有那么好影响？”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血海龙门的残魂怨念，迟迟不消？”
若是可以将其转化为武者精神力修行的资源，他和敖苍会不去做吗？
那不是做不到嘛！
方烨却笑了。
“老祖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老祖听说过‘死灵花’吗？”
血翼老祖挑眉：“生长在乱葬岗里的那种灵材？”
‘死灵花’是一种生长在乱葬岗的珍惜灵植。
品质极高，乃是宗师行列，可吸收死者的残魂怨念！
它是炼制‘灵神丹’的主料——灵神丹是能提升武者的精神力修为，是宗师们梦寐以求的宝物！
方烨眯着眼睛：“死灵花能吸收残魂怨念，转化为纯净的精神力精华。那咱们为什么不能仿照死灵花的原理，布置一座大阵，将这片战场上的残魂怨念全部吸收、转化、提纯？”
“如此一来，主阵者岂不是真的可以借此大幅度提升自身精神力？”
“这不就是真正的‘奇遇’吗！”
血翼老祖愣住了。
他低头沉思，眉头紧锁。
良久。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你这个思路……倒是可行。”
他沉吟道：“以阵法模拟死灵花构造，吸收残魂怨念，转化提纯……理论上确实能做到。”
精神力调动很是困难，哪怕是宗师也难以影响那些游离的零散精神力，影响了也无法增补自身。
但那是之前！
方烨开创性创造了《混沌神磨观想法》，第一次打破了精神自主增长的鸿沟，让许多原本被认为不可能的事情，逐渐有了破题思路。
但很快，血翼老祖又摇了摇头。
“理论上可行，但也只是理论。”
“想布置这样一座阵法，需要极其高深的阵道造诣。而且这不是普通的阵法——能吸收转化残魂怨念，满足宗师修行所需的阵法，至少也得是一品级别。”
他看着方烨，沉声道：“但龙族那边也有神魔坐镇，敖苍那老东西，更是时时刻刻盯着这片战场。你在这里布阵，吸收龙族和水族的残魂，他岂能坐视不理？”
“万一他出手破坏，哪怕大部分力道被我挡下，只是余波，也不是区区一品阵法能撑住的！”
“至少得是神魔级别，才能扛住敖苍的干涉。”
说着，血翼老祖叹了口气。
“但神魔级别的阵法，哪有那么容易布置？老夫虽然略懂阵道，但专精的是血道杀阵，这种炼魂阵法，老夫也是一知半解，想让阵法影响精神力，更是难上加难......”
“给我百年时间，怕也构思不出来。”
涉及这么多麻烦，哪能那么简单就创造出来？
或许未来慢慢构思，可以开创出来。
但这一次绝对指望不上了。
方烨闻言，却是摇头：“阵法的事，交给我。”
“老祖只需将你的阵道秘卷借我一观，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不就是创造个阵法嘛？
我方烨一路走过来，向来都是需要什么造什么！
当然，阵法不是方烨主修的方向，之前积累也不够，怕是消耗同样极大。
方烨只能向血翼老祖索要阵道知识，希望能借老祖的知识，降低业力花费。
血翼老祖表情古怪。
他知晓方烨在阵道上也有几分水平，当初在血神秘境时，方烨破格般瞬间掌握血神大阵的运用，让所有人无比惊奇......
但想开创一门神魔大阵，哪有那么简单！
还需要结合武者并不熟悉的精神力方面......
难度直接爆表！
但他看着方烨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让他试试吧。
反正也不差这一天两天。
血翼老祖抬手一挥——
面前的虚空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漆黑幽深，边缘泛着淡淡的血光，里面隐约可见无数光点在浮动。
方烨瞳孔微缩。
“这是……”
“随身空间。”血翼老祖淡淡道，“或者说，秘境。”
他解释道：“神魔以自身之道支撑天地，可以在虚空中开辟出一方小空间，用于储物。”
“老夫当年留下的血神秘境，本质上也是这种东西，只是老夫把它交给血翼魔教使用了。”
“这同样也是储物器皿的原理，只是效果差了很多。”
方烨看着那道空间裂隙，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
难怪储物器皿如此珍贵。
他见过不少一品强者，手里也没有储物装备，只能随身携带兵器。
原来这东西都是神魔亲手创造的啊！
大概是神魔亲手开辟的小空间，然后封印在戒指、手镯、玉佩之类的容器里，赠给传人或者后辈。
这等于是将神魔自己的“道”分出一部分，封印起来。
虽然因空间很小，分出来的‘道痕’也很小，估计连一道道痕都算不上。
但也极其珍贵！
血翼老祖见方烨盯着空间裂隙出神，以为他对这手段感兴趣，笑了笑。
“怎么？想要一个？”
方烨看向他。
血翼老祖抬手，从空间裂隙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戒指，扔给方烨。
“拿着。”
方烨接住。
那戒指通体漆黑，非金非木，触感温润。戒面上刻着细密的纹路，隐隐有血光流转。
“这是一枚储物戒指，”血翼老祖道：“里面大约十丈见方的空间，装些兵器丹药足够了。老夫早年随手炼的，一直没用上。”
方烨神念探入——
果然。
戒指内部，是一处灰蒙蒙的空间，大约十丈左右，空空荡荡。
他收回神念，向血翼老祖拱手。
“多谢老祖。”
血翼老祖摆摆手：“谢什么谢，你创造出《混沌神磨观想法》，可是有利于人族的！”
“虽然很可惜当下局势限制，无法扩散。”
“但功劳就是功劳！”
“我就算不能给予你足够的奖励，也不会吝啬这点东西。”
血翼老祖一边说着，一边从那空间裂隙中取出一只巨大的木箱，落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木箱打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书卷——竹简、帛书、兽皮卷，有的崭新，有的泛黄，有的甚至已经残破不堪。
“这些都是老夫多年来收集的阵法秘卷。”血翼老祖道：“有老夫自己写的，有从别处抢来的，也有跟人交换的。”
“从基础阵法到一品阵法，都有。”
他顿了顿，继续道：“神魔级别的也有几卷，但不多，你自己看吧。”
凡人级别的武道典籍、阵法、丹道等等，因人族鼓励传播，故而显得价值不高。
方烨在大乾国库中，都是成千上万本的兑换。
但神魔级别知识却是截然不同。
在神魔级别开始，大家不管是敝帚自珍，还是防止异族窥视，都尽可能少的传播。
血翼老祖这里的神魔阵法，大概率都是他自己辛苦所创......
若非开口之人是方烨，他绝对不会如此大气！
方烨看着那满满一箱的秘卷，深吸一口气。
“多谢老祖。”
有这份秘卷，他就有了底气。
血翼老祖摆摆手：“谢什么谢。你先看着，老夫去忙别的。”
他指了指远处。
“不管你能不能想出阵法，老夫都得先把假阵准备好。万一你这边不行，咱们还有退路。”
血翼老祖话音一落，便消失在夜空中。
他还是不信方烨能创造出满足需求的阵法，专心准备假阵。
方烨收回目光，落在那一箱秘卷上。
他抬手将诸多秘卷收入储物戒指，然后取出一卷。
展开。
《血煞聚灵阵基础详解》
他开始阅读。
......
一夜。
整整一夜。
方烨没有合眼。
他一卷接一卷地阅读，飞快的将那些秘卷上的内容全部记在脑海中。
血翼老祖的收藏非常丰富。
从最基础的阵道原理，到高深的杀阵、困阵、幻阵、聚灵阵，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卷神魔级别的阵法秘卷——虽然很少，但其中的阵道精髓，足以让人受益匪浅。
东方既白。
方烨放下最后一卷秘卷，闭上眼。
脑海中，无数阵法知识如潮水般翻涌。
“开始吧！”
他心念一动。
识海中，业火红莲轻轻转动。
五百万业力，燃烧！
轰——！
那一瞬间，所有阅读过的阵法秘卷，在他脑海中展现。
一部部阵法秘卷，被他一一加点至圆满，通晓其意。
“除此之外，还要统合所有知识！”方烨深吸一口气。
重组、融合、升华！
那些原本零散的知识，此刻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连起来，形成一个完整的体系！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阵道原理，此刻变得清晰明了，如同掌上观纹！
那些原本残缺不全的神魔阵法，此刻在他脑海中补全、完善、升华！
最终合为一部！
不知过了多久。
方烨睁开眼。
【《禁天阵解》（圆满）】
这就是方烨的收获！
“基本上把我干掉灵族使节团的收获，全填进去了。”方烨舒了一口气。
那可是他杀了好几个二品、三品宗师的收获啊！
但收获也是极大！
这部阵法全解，是统合了血翼老祖所有阵法秘卷，融会贯通，推陈出新，凝练而成的阵道总纲。
当为神魔级！
但方烨没有停下。
反而闭上眼，再次燃烧业力。
阵道总纲，只是总纲，偏向于知识，而非实际应用。
所以这一次，他要创造的，是真正能达成目的的阵法——
能吸收残魂怨念，转化为纯净精神力的炼魂大阵。
脑海中，《禁天阵解》缓缓展开。
无数阵法原理在眼前流转。
聚灵阵的原理，用来吸引残魂。
炼魂阵的原理，用来转化怨念。
封印阵的原理，用来锁住转化的精神力。
他甚至还翻出一朵死灵花，感悟其内部独特结构，奇异材质......
方烨一遍遍推演，一遍遍修改，一遍遍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他再次睁开眼。
《万魂噬元炼神阵》
以战场残魂怨念为原料，以死灵花之道为根基，吸收、转化、提纯、打磨，凝聚——
最终化为最纯净的精神力精华，供阵中之人吸收。
方烨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
日头渐高。
一道血光落在城墙上。
血翼老祖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一丝满意之色。
“方烨，老夫已经选好了假阵的位置。就在血湾深处，地形易守难攻，等明日……”
他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方烨递过来一卷书册。
“这是什么？”
血翼老祖接过，低头看去。
封面上，七个字——
《万魂噬元炼神阵》。
他眉头一皱，翻开第一页。
然后他的瞳孔，缓缓收缩。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翻得很快，但每翻一页，脸上的表情就凝重一分。
翻到一半时，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烨。
“这……这是你昨晚想出来的？”
方烨点头。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
合上书册。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方烨，目光复杂得难以言喻。
“方烨。”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阵法吗？”
方烨淡淡道：“神魔级。”
血翼老祖点头。
“神魔级。”
他顿了顿。
“老夫活了几千年，见过的神魔级阵法，不超过二十座。每一座，都是神魔耗费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创出来的。”
他看着方烨：“你只用了一夜。”
“老夫都已经准备假的大阵了.....”
这是何等的天资？
虽然血翼老祖明白方烨在阵道上颇有造诣，明白方烨天资过人，明白方烨敢说自己来创造阵法，一定有着属于他的底气。
但......
“老夫所想果然没错，你才是真正的人皇天资！”
血翼老祖哈哈大笑。
那笑容里，有难以置信，有欣慰，有惊喜，还有一丝努力掩饰的……震撼。
方烨也笑了：“老祖觉得，这阵法可行吗？”
血翼老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卷书册。
“可行！”
他缓缓道：“虽然你这阵法高深难懂，老夫一时间也无法摸清此阵......但这阵法的原理清晰，结构严谨，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这阵法，应该能达到咱们的目的！”
“就他了！”
能用真的，谁还玩假的啊！
假的大阵，为了不让敖苍等人看出端倪，血翼老祖也得一样付出珍贵材料，来布置阵法.....
纯亏！
若非他极度看好方烨，他怎么会愿意白白浪费那么多珍宝材料？
方烨点头：“那咱们就用真的。”
“不过，老祖，这阵法我一人就可以布置，但却有一件事需要老祖出力。”
血翼老祖挑眉：“说。”
方烨轻声道：“这阵法一旦启动，吸收的残魂怨念会转化为精神力精华。”
“但人龙之战，倒在东海的尸山血海何其之多？”
“我一个人吸收，根本吸收不完，这就太浪费了！”
“不如老祖来挑选一批优秀的宗师俊杰，让他们和我一起入阵？”
“这样一来，不只是我一个人修为大进，而是一群人一起进步。”
这不仅仅是方烨不想浪费，同时也是想避免异族神魔过于盯着自己。
方烨一个人进步，太显眼了。
但若是一群人一起进步.....
方烨混在其中，却一点都不奇怪。
根本就不会有人会因此，察觉方烨修为上的异样——甚至他可以连外出展露修为的步骤都省了，反正那么多人修为大进，就已经证明此阵的效果，根本不会有人质疑方烨修为。
血翼老祖眼睛一亮。
“好主意。”
让人族的青年俊杰一起进步？
这可太好了！
是有利于人族的好事！
而且血翼老祖还能借此机会，交好那些青年俊杰背后的神魔们......
一举数得！
“既然如此，布阵交给你，老夫去将我人族的英杰全部带来......这边的主事人，是太初道的掌门，道号‘元真子’，老夫唤他来，让他听你调遣。”
血翼老祖抬手，一道血光从指尖飞出，消失在天际。
片刻后。
一道人影从远处疾掠而来。
那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飘然出尘。他落在城墙上，向血翼老祖躬身一礼。
“见过血翼老祖。”
血翼老祖摆摆手。
“元真子，这是方烨。接下来几天，你听他的命令。”
元真子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平静，转身向方烨拱手。
“见过方道友。”
方烨还礼：“元真子掌门客气。”
血翼老祖再次打开随身空间，划出大量的材料。
各种珍稀灵材，星辰变幻竹、幽冥铁、紫熏树、万年温玉……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这是老夫的珍藏材料，你看着用。布阵需要什么，自己取。”
阵法之道，并非只要布阵之人懂得如何布置，大阵就会自动成型。
它需要阵法师将各种材料精准的组合起来，甚至有时候还需要让炼器师专门炼制一些独特的阵眼，从而稳固大阵......这些都需要各类材料的支持！
血翼老祖没有拿出类似血晶之流的神魔大药，但却拿出了不少珍贵的宗师材料。
其中不乏一品层次！
也只有血翼老祖这个级别的顶级神魔，才能随便拿出如此之多的好东西！
光是方烨面前的这些材料，就顶得上一个顶级大宗门的全部库存！
“多谢老祖慷慨解囊。”方烨拱手道谢。
血翼老祖摆摆手：“行了，老夫去将我人族英杰带来。你这边有什么事，让元真子去做。”
话音未落，他已经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天空中。
城墙上，只剩下方烨和元真子两人。
元真子看着方烨，目光平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恭敬。
“方道友有何吩咐？”
方烨看着他。
这位太初道的掌门，一品巅峰的强者，面对自己这个“三品”，却没有丝毫倨傲之色。
是因为血翼老祖的吩咐？
还是因为……
他听过自己的名字？
方烨没有深究。
“元真子掌门，”他开口，“我需要此地所有库存材料的名单。”
血翼老祖的积累虽然不俗，但未必符合阵法所需。
他需要人族边境库存的信息，从而搭建出合格的大阵。
元真子点头：“贫道这就去取。”
他转身，身形一闪，消失在城墙尽头。
方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那卷《万魂噬元炼神阵》。
他给血翼老祖所看的‘万魂噬元炼神阵’，已经可以满足两人的需求，给予宗师晋级的机会。
但......
“这阵法其实还可以优化一下。”
方烨眼睛微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