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还没落,一个声音从媒体席第二排响起来。
带着明显的德语口音的英语,音量刻意提得很高。
“陈先生——”
一个金发中年男人站起来。胸前的记者证写着《法兰克福汇报》。
全场安静下来。
“请问,您有实车吗?”
他环顾四周,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
“屏幕上的数字谁都能写。ppt里一千四百公里也好,一万四千公里也好,在实车出现之前,这些都只是——marketing。”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本来就暗流涌动的湖面。
外媒席上至少有三十个人同时举起了手。
cNN的记者紧跟着站起来:“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今天只有演示文稿,没有可验证的实物?”
弹幕方向瞬间逆转。
“果然是ppt造车!”“数据太夸张了,假的吧?”“又骗投资人钱?”
朱晓彤低头看了眼手机,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陈阳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此起彼伏举起的手。
他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只是轻轻按了一下耳麦。
“开门。”
鸟巢西侧的巨型闸门缓缓升起。
引擎的低吟声先到。
不是燃油机的轰鸣,是电驱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低频嗡鸣。
三辆车鱼贯驶入。
第一辆,哑光黑色,车身低趴,线条凌厉到近乎攻击性——长风。
第二辆,冰川白,轮廓硬朗,车轮比成年人的腰还高——昆仑。
第三辆,深空灰,修长优雅,轮毂无声转动——鸿雁。
三辆车在舞台前一字排开,车灯同时亮起。
七万人的呼吸声都变了。
陈阳走到长风旁边,拉开车门。
“哪位刚才说要看实车?”
他看向那个德国记者。
“上来。”
德国记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真的在台上放了三辆车。犹豫了两秒,他走出座位,跨过媒体区隔栏,走向舞台。
“坐驾驶位。”陈阳把车钥匙递给他。
德国记者钻进驾驶舱。座椅自动调整到他的体型,仪表盘亮起来,中控屏显示着实时电量和续航里程。
“从这里到场馆出口,直线距离两百米。你踩油门就行。”
陈阳退后两步。
德国记者深吸一口气,右脚踩下去。
长风弹射而出。
两百米的距离在不到四秒内吞掉。德国记者的后脑勺被死死摁在头枕上,双手攥住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车在出口前精准刹停。
全场的摄像机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德国记者打开车门下来。他的腿在发软。
陈阳走过去递了瓶水。
“感觉怎么样?”
德国记者张了张嘴,半天说出一句:“这个推背感……比保时捷的taycan turbo Gt猛多了。”
他的声音通过舞台麦克风传遍全场。
陈阳没有接话,转身看向台下。
“快充测试。有人计时吗?”
一辆昆仑被工作人员推到充电桩旁。电量显示百分之五。
计时开始。
全场七万双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充电进度条。
数字跳动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十五。
五分钟过去,百分之五十一。
八分钟,百分之七十。
十分钟整——百分之八十二。
屏幕上的续航里程从零跳到了九百八十四公里。
十分钟。
九百八十四公里。
全场彻底沸腾了。
比亚迪技术副总裁已经不管形象了,他侧身对着旁边的工程师吼了一句什么,声音被淹没在掌声里。
宁德时代的人脸色发白。
陈阳走回舞台中央。屏幕上适时弹出三款车的售价。
**长风:120万**
**昆仑:68万**
**鸿雁:35万**
同级别保时捷taycan turbo Gt——二百三十九万。
特斯拉model S plaid——八十一万。
半价。
不到半价。
陈阳抬起手,全场渐渐安静。
“最后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马斯克三天前的推特。
“星辰的固态电池要是能实现一千公里续航,我当场把特斯拉工厂吃下去。”
全场先是一静,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和掌声。
弹幕彻底疯了。
陈阳收起手机,语气平淡。
“我从来不搞ppt造车。我说的每一个参数,各位都亲眼看到了实车验证。”
“做不到的事情,我不说。”
“说了的事情,我全做到。”
他扫了一眼前排媒体席上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
“至于马斯克先生的工厂——”
陈阳的目光落在第五排正中间的朱晓彤身上。
朱晓彤此刻的脸色,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不馋他那个工厂。”陈阳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后台。
“我馋的是他的市场。”
走到后台通道入口,他听见身后掌声经久不息。
秦风小跑着跟上来,手机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
“陈总,马斯克十五分钟前紧急召开了特斯拉全球董事会。”
“嗯。”
“还有——”秦风往下翻了一页,“大众、宝马、奔驰的中国区负责人,都在往后台赶。他们想见你。”
陈阳走进休息室,倒了杯水。
“不见。”
“他们说只需要五分钟——”
“让他们预约。”陈阳喝了口水,“排到下周吧。我这几天有更重要的事。”
秦风合上手机,没再问。
他知道陈阳说的“更重要的事”是什么。
纽约股市再过六个小时开盘。
七千亿美元的空头仓位,正在等着收网。
而此刻,在大洋彼岸的弗里蒙特,特斯拉总部大楼里。
马斯克盯着直播回放画面,手里的咖啡杯已经凉了很久。
桌上的手机每隔几秒就震一次——董事们发来的消息,全是同一个问题。
“我们怎么办?”
马斯克关掉屏幕。
办公室窗外,加州的阳光很好。
但他第一次觉得,那光有点刺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