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星域。
秦枫站在虚空中,看着眼前的景象。
所有的星球都死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被——每一颗星球的灵气、生机、甚至物质本身都被抽取殆尽,只剩下灰白色的空壳,像一颗颗巨大的骷髅头漂浮在虚空中。
空间里弥漫着黑色的雾气。
深渊之力的外泄。
浓度很高。
高到凤九天刚进入这片星域,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冷。
她搓了搓胳膊。这种冷不是温度的冷,是……骨头里的冷。
深渊之力在侵蚀你的生命力。
秦枫说。凤凰血脉可以抵抗,但不要大意。
凤九天点头,催动体内的凤凰之火。
一层淡金色的火焰在她体表浮现,将黑色雾气隔绝在外。
姜太曦站在秦枫身侧,太玄法则自然运转,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透明的护罩。她的状态看起来很平静——
太玄女帝的气度,不会因为一片死亡星域就动摇。
秦枫的感知力向前延伸。
星域中心。
一颗比其他死星更大的星球。
先驱就在那里。
它正在建立锚点。
秦枫感知到了先驱的实力——
比上一个强。
强很多。
它已经吸收了整个星域的生命力和深渊之力,战力接近星神境巅峰。
凤九天紧张地咽了口唾沫:这个先驱……好强。
秦枫很平静。
这种程度,还不需要我认真。
凤九天:
姜太曦嘴角微弯。
她已经习惯了。
秦枫说不需要认真的时候,通常意味着对手会死得很快。
三人向星域中心推进。
黑色雾气越来越浓。
死星的密度越来越大。
空间中开始出现扭曲——
深渊之力对空间法则的侵蚀已经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
然后他们看到了锚点。
那是一根黑色的柱体,从死星的核心贯穿而出,直插虚空。
柱体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渊符文。
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光。
柱体的顶端,有一个正在缓慢扩张的空间裂缝。
那就是。
等三个锚点全部完成,三道会同时打开,形成一个稳定的通道——深渊使徒就可以从中降临。
先驱盘踞在锚点旁边。
它的形态和上一个不同——
不再是人形,而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块,表面长满了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它看到了秦枫。
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他。
异……族……人……
先驱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同时说话,嘈杂而诡异。
深渊……已知……你的存在……
秦枫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
就在这时——
姜太曦突然捂住了腹部。
嗯——!
她的脸色瞬间变白。
秦枫立刻转头。
姜太曦的腹部,有一团混沌色的光芒在剧烈闪烁——那是胎儿的反应。
混沌太玄体。
胎儿感知到了周围浓郁的深渊之力,本能地开始吸收。
不是主动的。
是本能。
就像饥饿的婴儿看到食物会本能地张嘴——
混沌太玄体的特性就是吞噬一切法则之力,包括深渊之力。
问题是,吸收的速度太快了。
胎儿在疯狂地汲取周围的深渊之力,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养分。
这个过程消耗的不仅是深渊之力——
还有姜太曦的本源。
姜太曦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透明。
她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但她没有叫出声。
太玄女帝。
哪怕痛到极致,也不会在战场上示弱。
秦枫的眼神变了。
他一边释放太玄帝经的力量稳定姜太曦的状态,一边锁定先驱。
太玄帝经与姜太曦的太玄法则产生了共鸣——
两股同源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大网,将胎儿的暴走暂时压制住。
姜太曦的呼吸稍微平稳了一些。
但秦枫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先驱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没有攻击秦枫——它知道自己打不过。
它选择了一个更阴险的策略。
先驱的身体猛然膨胀,然后——
爆炸。
不是自爆。
是释放。
它将体内积蓄的所有深渊之力,以爆炸的形式向四面八方扩散。
黑色的浪潮席卷整个星域。
深渊之力的浓度瞬间飙升了十倍。
姜太曦的腹部再次剧烈发光——
胎儿感知到了更浓郁的深渊之力,吸收速度暴增。
啊——!
姜太曦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
她的本源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这是深渊的策略。
它从秦天那里得知了姜太曦怀孕的情报。
它知道混沌太玄体胎儿是秦枫的弱点。
所以先驱的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战斗——
而是用自己的深渊之力刺激胎儿,消耗姜太曦的本源。
秦枫看穿了一切。
怒意上涌。
不是普通的愤怒。
是一种冰冷的、克制的、却比岩浆更炽热的杀意。
他不再留手。
混沌不灭体全面运转,太玄帝经的净化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一掌。
只是一掌。
那团正在扩散深渊之力的先驱残躯,连同它释放的所有黑色浪潮,在这一掌之下化为虚无。
不是粉碎。
是净化。
是从法则层面将深渊之力彻底抹除。
然后秦枫没有停手。
他将净化之力扩展到整个星域。
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日出一样照亮了这片死亡星域。
黑色雾气在光芒中蒸发,深渊符文在光芒中崩解,那根贯穿死星的黑色柱体在光芒中寸寸碎裂。
锚点被摧毁。
空间裂缝被封闭。
整个星域的深渊残余被清除干净。
凤九天站在远处,目瞪口呆。
她见过秦枫出手。
但没见过秦枫这样出手。
一掌碎先驱。
一念净星域。
这不是战斗。
这是降维打击。
凤九天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有些紧张的反应非常多余。
紧张什么?
这就好比你担心一头狮子能不能打赢一只蚂蚁。
答案是——蚂蚁连被打的资格都没有。
……
战斗结束。
秦枫落在姜太曦身边。
深渊之力被清除后,胎儿的暴走停止了。
但姜太曦的本源消耗了不少,脸色依然苍白。
秦枫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
太玄帝经的力量从掌心缓缓输入,修复姜太曦受损的本源。
姜太曦靠在一块岩石上,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温暖的力量。
孩子没事。
秦枫说。你的本源消耗了两成,需要静养。
姜太曦睁开眼,看着他。
我没事。
你没事。
秦枫的语气很平静。但以后不要再跟我出来了。
姜太曦皱眉。
我有能力——
你有能力。
秦枫没有否认。但孩子不能冒险。
姜太曦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那团混沌色的光芒已经平息,胎儿安静地蜷缩在她体内。
她知道秦枫说得对。
但她不想成为被保护的人。
她是太玄女帝。
她有自己的骄傲。
秦枫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没有说大道理。
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不是你弱。是我不想让你和孩子有任何风险。
顿了一下。
哪怕万分之一。
姜太曦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别过头,不让秦枫看到。
……知道了。
声音有点哑。
秦枫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死亡星域已经被净化,灰白色的死星在金色余光中显得不那么阴森了。
甚至有一种荒凉的美。
凤九天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的眼睛有点酸。
不是因为悲伤。
是因为她想起了母亲。
凤倾月。
三千年来独自撑起凤族的女人。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哪怕万分之一。
从来没有人在她受伤时握着她的手,安静地陪她坐一会儿。
凤炎死后,凤倾月就把自己关在了冰山里。
三千年。
独自一人。
凤九天的鼻子酸了。
她转过身,偷偷掏出传讯玉简。
犹豫了一下,开始写。
母亲,今天的战斗很顺利。秦枫一掌就把先驱灭了。
写到这里,她停了停。
然后继续。
但姜太曦姐姐的胎儿出了点状况。秦枫在战斗中一边打一边护着她,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检查她的身体。
他说了一句话——不是你弱,是我不想让你和孩子有任何风险,哪怕万分之一。
母亲,我觉得……你也值得有人对你说这样的话。
写完最后一句,凤九天犹豫了很久。
然后咬了咬牙,发了出去。
……
太玄星。
凤倾月正在修炼室中打坐。
传讯玉简亮了。
她打开,看到了凤九天的消息。
一条一条地看。
看到一掌灭先驱时,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到一边打一边护着姜太曦时,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看到哪怕万分之一时,她的手指收紧了。
看到最后一句——
母亲,我觉得你也值得有人对你说这样的话。
凤倾月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很久很久。
修炼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没有回复。
但她的手指,在传讯玉简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三千年前,凤炎也说过类似的话。
他说:倾月,只要我在,你就不用一个人扛。
然后他死了。
从那以后,凤倾月再也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了。
三千年了。
她一个人也过得很好。
不是吗?
凤倾月收起传讯玉简,闭上眼。
继续修炼。
但今天的修炼效率很低。
因为她的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个男人蹲在女人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
哪怕万分之一。
凤倾月深吸一口气。
把那个画面压下去。
然后它又浮上来了。
再压。
又浮上来。
凤倾月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
看着太玄星的夜空。
秦枫离开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发出声音。
但如果有人能读唇语,会看到她说了两个字。
……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