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枫的手按在姜太曦的手腕上。
太玄帝经的感知之力涌入她体内,像一束光照进了黑暗的房间。
然后他看到了。
姜太曦的道伤。
不是他之前以为的那样。
不是有些严重。
是触目惊心。
太玄始祖体的残缺只是表面。
真正的问题在更深处——
她的本源经脉上布满了细如发丝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都在缓慢地扩张。
那是她反复用道伤缓冲胎儿吸收本源的后果。
每一次胎儿暴走,她就用自己的道伤当缓冲垫。
一次。
两次。
三次。
无数次。
每一次缓冲,都在她的本源上多添一道裂纹。
秦枫的感知继续深入。
他检查了姜太曦的修为。
星皇境七重。
他的手指僵了一下。
上次检查的时候,她还是星皇境巅峰。
跌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而且还在继续下降。
秦枫收回感知之力。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
沉到了一个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程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姜太曦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腹部,目光落在地面上。
秦枫等了三秒。
她还是没说话。
秦枫的声音冷了一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同样的问题。
同样的语气。
但第二遍说出来的时候,花园废墟中的温度仿佛降了十度。
云澜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先天虚无圣体对情绪波动极其敏感——
秦枫此刻的情绪,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表面平静。
内部翻涌。
姜太曦终于开口了。
声音很低。
……从你去打第二个锚点的时候。
秦枫闭上了眼。
第二个锚点。
那是好几天前的事了。
也就是说——
从那时候起,她的道伤就已经在急速恶化。
而她一个字都没说。
秦枫深吸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
他眼中的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不是那种暴躁的、失控的怒意。
是一种冰冷的、克制的、却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感的怒意。
你瞒了我多久?
秦枫的声音很轻。
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姜太曦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太玄女帝的骄傲不允许她回避任何人的目光——哪怕那个人是秦枫。
我不想让你分心。
她说。你在外面对付深渊——
所以你就一个人扛着?
秦枫打断了她。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
不是愤怒的波动。
是恐惧的波动。
你以为瞒着我就是保护我?
姜太曦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是太玄女帝。
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示弱。
她独自统治太玄星域数千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危机,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求助过。
她习惯了一个人扛。
所有的事情。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恐惧。
她以为这一次也可以。
但秦枫的愤怒不是因为她弱。
而是因为她不信任他。
我说过。
秦枫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和孩子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他看着她。
你答应过我的。
这句话击碎了姜太曦最后的防线。
她的眼泪落了下来。
无声的。
没有哭腔。
只是眼泪。
一滴一滴地落在她搭在腹部的手背上。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愧疚。
她确实答应过他。
在504章那个净化后的死亡星域上,她点头说了知道了。
但她没有做到。
对不起……
姜太曦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怕吵醒腹中的孩子。
秦枫看着她。
看着这个平时永远端庄、永远从容、永远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掉一滴眼泪的女人——
此刻靠在断裂的石柱上,脸色苍白,眼泪无声地往下落。
他的怒意瞬间消散了。
像冰遇到了火。
连渣都不剩。
秦枫走过去。
蹲下来。
然后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姜太曦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放松了。
她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
别哭。
秦枫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柔。
像是刚才那个冷得让人发抖的男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我不是在怪你。
姜太曦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来:那你是在干什么?
我是在怕。
姜太曦愣了一下。
怕什么?
秦枫沉默了一秒。
怕失去你。
简单的四个字。
让姜太曦的身体微微一震。
她抬起头,看着秦枫的眼睛。
那双平时总是从容淡定的眼睛——
一掌碎先驱的时候从容。
一拳轰使徒的时候从容。
面对神源境的压力时从容。
面对整个深渊的威胁时从容。
但此刻——
那双眼睛里有着真实的恐惧。
不是对深渊的恐惧。
不是对敌人的恐惧。
是对失去她的恐惧。
秦枫。
星神六重天。
混沌不灭体。
太玄帝经传人。
一个站在这个时代巅峰的男人。
他怕的不是任何敌人。
他怕的是她不在了。
姜太曦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这次不是因为愧疚。
是因为心疼。
她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
指尖温凉。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会离开你。
秦枫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
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
很紧。
……
不远处。
凤倾月站在一棵残存的古树后面。
她没有刻意偷看。
是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
然后就走不动了。
她看到了秦枫的愤怒。
那是一个男人对心爱之人的愤怒——
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她不珍惜自己。
她看到了秦枫的温柔。
那是一个男人最脆弱的时刻——
他放下了所有的强大和从容,承认了自己的恐惧。
她看到了秦枫的眼睛。
他没有流泪。
但他的眼眶是红的。
凤倾月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疼。
很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
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疼。
三千年前。
凤炎死的时候。
她也是这种感觉。
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三千年的冰封,应该足够冻死任何情感。
但现在——
看着秦枫对另一个女人展现出的深情——
她心中涌起的不是嫉妒。
是渴望。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渴望。
她也想要一个人,这样对她。
在她逞强的时候生气。
在她流泪的时候拥抱。
在她面前承认恐惧。
说一句怕失去你。
凤倾月转身离开。
脚步有些踉跄。
她走得很快。
像是在逃。
凤九天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追上了她。
母亲?
凤倾月没有回头。
我没事。
但她的声音在发抖。
凤九天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没有追问。
没有开玩笑。
没有说是不是在想秦枫。
因为她看到了母亲的手。
在发抖。
凤九天默默地跟在后面。
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不远。
不近。
刚好够让母亲知道——她在。
……
半个时辰后。
秦枫坐在姜太曦的房间里,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他在制定治疗方案。
姜太曦已经被他强制按到床上休息了。
我真的没事——
躺着。
我只是道伤——
躺着。
秦枫,我是太玄女帝,你不能——
躺着。不许动。动一下我就把你绑在床上。
姜太曦:
她乖乖躺下了。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秦枫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
认真到她觉得他真的会绑。
秦枫开始分析从战斗中获取的深渊之力样本。
他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
深渊之力虽然具有腐蚀性,但其本质是一种极其纯粹的本源之力。
如果能将其中的腐蚀成分剥离。
剩下的纯粹本源之力反而可以用来修复姜太曦的道伤。
以毒攻毒。
不——以毒为药。
问题是:净化深渊之力需要极其精密的法则操控。
稍有不慎,腐蚀成分没有完全剥离,注入姜太曦体内反而会加重道伤。
秦枫需要一个精通虚无法则的人来辅助。
虚无法则的特性可以精确地剥离深渊之力中的腐蚀成分——
就像一把手术刀,切除肿瘤而不伤及正常组织。
他看向门外。
澜心。
门外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进来。
云澜心推门进来。
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写着有事快说没事我去睡觉。
秦枫直接说了治疗方案。
云澜心听完,愣了一下。
……我?
你的先天虚无圣体是最适合的。虚无法则的精度和纯度,没有人比你更高。
云澜心沉默了。
三秒。
她一直以来都是太玄宫里最边缘的人。
情报整理、档案管理、偶尔帮忙排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不是她能力不够。
是她不想参与。
虚无神殿的弃子。
从小被告知你的存在没有意义的人。
她习惯了站在角落里。
习惯了无所谓。
习惯了用慵懒和哈欠掩盖一切。
但现在——
秦枫告诉她,她是最适合的。
不是也可以。
不是凑合用。
是最适合的。
云澜心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秦枫看着她,说了一句:谢谢你。
云澜心的耳朵微微泛红。
她别过头。
……不用谢。我只是在做该做的事。
然后她快步走出了房间。
走到走廊拐角处,确认秦枫看不到她之后——
云澜心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虚无法则的光芒在指尖若隐若现。
最适合的……吗。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但确实翘了。
这大概是云澜心来到太玄宫以来,第一次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笑。
虽然只笑了零点三秒。
但对她来说,已经是破纪录了。








